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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偏喜歡那些小的,不華貴的花束。
是為花呢,是為人呢,還是為那一張張卡片呢?
思緒飄回今朝,想起自己寫的卡片祝你天天快樂。
什么高精尖人才,也不過只能寫出最樸素的祝福。
什么勤奮苦讀十余載,分明懶惰得很,心心念念著明天的快樂也要人祝,自己卻只用一句天天快樂打發(fā)。
他真的希望他天天快樂。
我叫的車要來了。俞星隨手晃了兩下手機,也不管葉揚看沒看見,先走了。回見。
喂?喂!云姨啊?還沒等葉揚說話,不知從哪傳來申小竹大聲打電話的聲音,好像是刻意掐準了時間似的,你到了嗎?到哪了?喂?
她一邊講話一邊朝門口走過來也就是俞星和葉揚的方向一邊用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好姐妹:啊?真的假的,都租出去了?
還沒等一個不好的預感在腦子里成型,申小竹又裝模作樣緊著問了幾句:一間都沒了?不是說給我們留兩間嗎,現在年底就是說啊,不好找,這可怎么辦
俞星抱著胳膊聽她打電話,心里將信將疑。
哪兒那么巧?昨天還上趕著歡迎,今天
就一間不剩全租出去了?
申小竹掛了電話,手指虛無地按了兩下,對著俞星擺出一臉苦相:怎么辦啊星星,咱們要流落街頭了
怎么掛了?云姨不想聽我說話?俞星問。
申小竹吞吞吐吐:呃,這她沒提你。
我租房子,云姨提都沒提我?俞星想笑,連我日后住處都不問一句,這可不像我云姨。
事發(fā)突然,云姨可能沒想起你。申小竹摸摸鼻子。
租房子還有事發(fā)突然的時候?怎么了,國家領導人蒞臨,沒說邀請我們去見見嗎?
申小竹擦了擦鬢角的汗,支支吾吾沒一句完整話。
俞星看著她不動聲色,想看看這作精還有什么話說。手里店門鑰匙轉速越來越快,最后啪一聲撞在葉揚身上,掉在地上昏迷了。
葉揚又默念醫(yī)者仁心,把一大串鑰匙撿起來遞給俞星:聽這意思,是不是該我報恩了?
俞星一時沒聽懂。
酒店床硬,民宿暴利,我家整潔又寬敞,還有人做飯。葉揚眨眨眼,就是不直說。
俞星垂頭思索片刻,正在想葉揚什么時候學會做飯的時候,那邊申小竹好巧不巧抱怨完了:真的嗎,揚哥,你能收留我們?
怎么可能。俞星搶過話頭,葉揚他說不過,這小妮子他還說不過嗎,你認識人家?guī)滋欤鸵€陌生alpha家里住?反了天了。
申小竹根本不怕,接著央求:揚哥,你別管他,我聽說你家大業(yè)大,不缺幾間空房子吧?
俞星嗤笑一聲,剛想嘲笑一個牙醫(yī)有什么家業(yè),就聽見葉揚肯定道:還真湊巧有一間,不過只夠你和阿姨住的。至于采靜
采靜聽談到了他,連忙擺手示意自己不用麻煩葉醫(yī)生,隨便找個橋洞長椅都能湊合,反正以前也過慣了這樣的生活。
俞星不輕不重呼嚕了他腦袋一把:別放屁,我能叫你凍著?他眼珠轉了轉,要不這樣,你去葉醫(yī)生家住,我在外面找個旅館住兩天。
葉揚跟申小竹對視一眼,這可麻煩了,偷雞不成蝕把米難不成就是說的他?
忽視小孩兒動用全身肢體語言表達的反對,俞星不動聲色接著施壓:沒人說
話,那就是覺得我這主意不錯?
視線掃過申小竹皺成一團的眉毛,他從背后推了采靜一把:跟葉醫(yī)生走吧,寄人籬下記得聽話。
小孩兒幾乎要哭出來了,被置之度外的醫(yī)生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孩子不愿意,你非得逼他干嘛?說著拽著他袖子扯到一邊,咱倆的事,別為難孩子。
俞星被他扯到屏風后面,恍惚間覺得自己在離婚爭撫養(yǎng)權。
欲蓋彌彰地摸了摸衣服上被人扯出來的褶皺,剛才的氣勢也不知道哪兒去了:誰跟你咱倆,我在給采靜安排住處呢。
葉揚無奈:你明知道我什么意思。
嘴唇張合半天,也沒吐出一句完整的話。想伸手去摸摸綠蘿葉子緩解緊張,卻發(fā)現昨天還郁郁蔥蔥的盆栽早成了禿瓢。
毀壞公物,俞星喃喃道,罰款一百。
沒有現金。葉揚往前一步,肉償行不行?
再退就貼墻了,俞星干脆仰起臉來看人,不答反問,大有魚死網破的架勢:卡片我看到了。如你所愿,我快樂得很。
是嗎,那當然好。葉揚不動如山,想起自己在卡片上寫祝他快樂,哪里快樂?
俞星心里苦笑,哪里快樂?徹夜難眠快樂,還是噩夢纏身快樂?和瘋子共處一室快樂,還是偷偷藏起空薯片袋快樂?
哪兒都快樂。他聽見自己說。
葉揚。俞星深吸一口氣,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說這么正式的話,我從不后悔與你戀愛,我懷念你。但是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時間會沖淡你的熱情。
雪下得很大,隔著簾子都吹進來幾片雪花。
這么大的雪,仿佛什么都能蓋得住。
過去了。俞星在心里狠狠地重復。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屏風外一大一小靜悄悄的,好像在演真假啞巴。
俞星瞥了一眼半透明屏風上越來越近的兩個腦袋,聽見葉揚放低聲音:難得你這么真誠,那我也跟你透個底。
我放不下你,我不懷念你,我想念你。葉揚貼近他的耳朵,鼻息若有若無落在腺體附近,過去的當然過去,我不是來索要過去的。
四年前你問我是不是想好要走,我說是。你別信我,我說了混蛋話。
星星,我再也不想走了。
我想和你一起,講新的故事。
第16章
假后返工,一上午忙得腳不沾地。葉揚剛得空想墊補一口,小陳醫(yī)生腳一蹬桌腿坐著劃過來:揚哥,下午三點加了個牙髓炎手術,家屬剛答應做根管,別忘了術前簽字。
葉揚喝了口水,又聽他接著說:哦對了,手術前本來有個患者預約,但剛才又給取消了,你認識嗎?
姓什么?葉揚問。
姓俞,俞女士。
葉揚動作停了停:干勾于還是人字頭的俞?
俞女士。
葉揚一邊吃護士站給訂的盒飯,一邊扒拉著手機,在腦子里搜尋自己認識的俞女士。不怪他想到俞星,可俞星家里也確實沒有他認識的俞女士。
有的omega掛號的時候會把配偶的姓氏冠在自己名字前面,他還見到過冠著丈夫姓氏的男omega,不大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