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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瑯驅馬到蕭鄴身側,道:“我聽說你在北境呆了許多年,和綏遠候交情甚篤,是嗎?”
“交情若是淺的話,我會喊他義父嗎?”
“也是。那你在綏遠候身邊呆了這么多年,有見過他身邊出現過女人嗎?”
“我聽說他至今未婚娶,無男女傳聞,無子女……不對,有子女,不過都不是他親生的。就我知道的三個,一個你,一個今日見過的少年,這個少年還是你跟他一起撿的,還有一個姑娘是他副將的遺腹女,當日還是你的未婚妻,可惜美人香消玉殞了。”
蕭鄴回答,“義父這么多年確實孤身一人,但他將自己藏得很深,我也不清楚他的想法到底如何。我說,大皇子還是不要把心思放在這上面了吧,我們當務之急是好好想一想怎么解開蘇家臨州侵地案一事。”
“糟糕。”
話音剛落,蕭鄴卻見蕭懷瑯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隨后一聲告別都沒來得及說,直接駕馬而走。
蕭懷瑯身邊的小廝仍留在原地,他頗為尷尬地朝蕭鄴一笑,道:“六公主今日去了皇后的鳳吟殿,她昨日特意交代過大皇子,若是她兩個時辰內未從鳳吟殿出來,那么一定要進去把她帶出去。是以,大皇子跟你奔忙一天,一時之間忘記了這事,這才慌張回皇宮。”
蕭鄴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而后踩著漫天星光,在更深露重之時,回到了問辭閣。
*
問辭閣。
扶玉今日孤身一人去了蕭老夫人處,她回來之時已是戌時。
彼時天黑霧濃,她又是初次在平陽侯府走動,對道路十分不熟悉,對此,折騰了她一整天的蕭老夫人大發善心,讓秦嬤嬤為她引路。
今日跪著謄寫了三四本佛經,此時是腰酸背痛,腿也發麻,走路之時更是一瘸一拐的,但扶玉向來禮儀得體,她一步步小碎步行走,把腿部的不適掩蓋得很好。
但她慢悠悠走路,卻把為她掌燈引路的秦嬤嬤氣得直發牢騷。
“姑娘真是身嬌體柔嬌慣壞了,不過是寫了幾個字便裝得一副被我們老太太欺負的樣子,回去莫不是還要跟世子爺打小報告?”
“我說姑娘,今日只是剛剛開始,這點小苦頭你都吃不了,接下來還怎么學好規矩?想要收獲就得要吃苦,你要是想有名門閨秀樣兒的話,就要跟著老夫人,跟著我好好學。”
……
扶玉只把秦嬤嬤的話當耳旁風,任風催散這嘰嘰喳喳的話語,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
沿著青石小徑踱行,兩側燈火明亮,慢慢地,扶玉終于看見了一個刻著“問辭閣”的匾額,匾額之下掛著兩盞紅彤彤的梨形燈籠,在黑暗之中,燈籠上的小人栩栩如生,仿佛跟真的似的,很是好看。
扶玉一眼便瞧見了站在燈籠底下的桃紅,桃紅一看到熟悉的身影,連聲道:“姑娘。”
隨即,人也到了扶玉面前。
扶玉接過桃紅伸過來的手,臉帶和氣的微笑,回首對身側的秦嬤嬤道:“今日有勞秦嬤嬤了,送到這里就可以了,您回去的路上小心。”
秦嬤嬤卻一點也沒有聽到扶玉的話,仍舊沉浸在教訓扶玉的氛圍之中。
嘴里呢喃,“切記,一定要在申時之前采集剛剛盛開花朵上的露珠,只能早不能晚,知道了嗎?不要想著蒙混過關,我會派人暗中觀察你是否按要求去做,若是弄虛作假,老夫人會重重懲罰你的。”
扶玉只能應下,聽到扶玉的回應,秦嬤嬤這才如夢初醒,她高傲地揚起了眉,掐著腰道:“明白最好,我就送到這了。”
說罷,秦嬤嬤扭著腰,十分嘚瑟地離開了。
見秦嬤嬤離開,扶玉再也支撐不住了,她靠著桃紅的手臂,聲音低低的,“我一個人走了很久的路,現在腿疼得緊,你能不能扶我回去?”
桃紅連忙接著扶玉,但她自己本身也是個瘦小的,是以扶玉也不敢怎么靠著她身上,只稍稍借了一點力。
兩人慢慢走回主臥,這一路上招了問辭閣丫鬟婆子們的不少目光,明眼人一瞧便知道扶玉今日在蕭老夫人那里吃了不少苦頭,看不慣扶玉的人不少在心里頭偷笑,更有甚者當著扶玉的面便說三道四。
“我就說嘛,一個出身不高的小蹄子也敢攀上世子,老夫人不給她點顏色瞧瞧才怪。才去了一天就這樣,以后正牌世子妃來了,你們說,這小蹄子還能有多少好光景,也就吃這幾年年輕飯罷了。”
“哎呦,你們看那雙腿,原本多么身姿裊裊、雍容雅步,現在走起路來,樣子真奇怪呢。”
……
因為膝蓋骨極疼,扶玉一路上都蹙起了黛眉,額間露出了細汗,連帶著心口都疼得慌。
一步步走回主臥的路上,她像對待秦嬤嬤一樣,把丫鬟婆子們的取笑聲當作耳旁風。
但是桃紅卻聽不過去了,桃紅氣急了,她跺腳道:“姑娘,這些人嘴巴太碎了,心腸太壞了,我們跟她們井水不犯河水,干嘛說話那么難聽?不行,我要找他們理論理論去。”
“別去。”
扶玉按下了桃紅的手臂,擰著眉搖了搖頭,桃紅這才作罷。
被桃紅扶著坐回塌上之后,扶玉依靠在雕花黃花梨木塌上,她朝桃紅道:“別在意別人說什么,都和我們無關。你為我尋一盆熱水,再找一條干凈的毛巾,我現在要用。”
桃紅聽話的出去了。
這時,塌上只剩下扶玉一人,她輕輕褪去身上的齊胸襦裙,只剩下貼身的里衣后,揭開褲襪,只見貼著膝蓋骨的那片白衫上沾了一點黑紅色的血,可能是因為時間有點久了的緣故,上面的血塊都凝在了一處,非要用外物才能祛除。
看了兩眼膝蓋骨,原本白皙的骨骼肌膚上出現了一條條紫紫青青的淤痕,看上去像猙獰的蜈蚣,上面還著著血,很是難看。
扶玉伸手去觸摸了一下傷處,才輕輕地碰了一下,她就心口一縮,全身上下的神經都揪在了一處,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嘶”的聲音。
端著熱水進來之時,桃紅正好看到了扶玉還未來得及遮住的膝蓋骨,看扶玉吃了這么大的苦頭,她的眼淚馬上掉了下來,哭著道:“姑娘,你的膝蓋怎么都紫青了?很痛吧。”
見桃紅哭得稀里嘩啦,扶玉揉了揉她的腦袋,盡管很痛,但她仍舊擠出了一點笑容,道:“還好啦,如果很痛的話,我會哭出來的。你看,我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說明我很好。”
桃紅嘟著嘴,含著淚為扶玉捏了把熱毛巾,“你就是個騙子,傻瓜,哭出來又沒事,干嘛忍著?當我沒看見你眼睛里頭的淚花啊。”
面對桃紅的“責罵”,扶玉笑了笑,她接過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膝蓋骨上,試圖以熱敷的方式來為自己緩解痛苦。
只是這熱毛巾放上去之后卻感覺更痛了,毛巾上的熱水和傷口處的肌膚相碰,一點點滲入肌膚,一時之間扶玉疼得再也忍不住眼淚花,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