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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桀的目光落在書簽上,眉頭蹙起。林蕊恨不去死。
這本《貪歡誤》是她上次買玉勢的同一家店買的,里面盡是些男歡女愛、偷香竊玉之事,不堪入目。伙計說這本書賣得最好,竭力推薦,加二十文錢還附送畫冊和書簽。
林蕊瞧著價格便宜,就偷偷買了回來,霜兒不識字,她平日也沒避著,一時疏忽,誰想到有今日呢?
林桀看到手中的書簽,樣子瞧著雅致,還綴著幾片流蘇。只是內容,就出人意料了。
一首艷詞。
旁邊還附了圖。很好。
空氣是令人膽戰心驚的沉默。
林桀瞥她一眼。她臉漲得通紅,手指緊緊絞在一起,低著頭沒敢看他,肩膀微微顫抖,似乎怕他斥責。
“阿蕊,”他的語氣沒有波瀾,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林蕊不知他要說什么,只當是受刑,咬著嘴唇幾乎要哭了。如果他的目光帶火,她此刻恐怕燒得灰都不剩了。
他聲音清冷,如珠玉相撞:“你既喜歡看話本,下月梨園出新劇,到時候同你嫂嫂一路去看吧。”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沒要說的竟是這個。
他沒指責她,也沒質問她。
他僅僅是說:“你身子好了,該出去走走,散散心。”
說著,他把書簽遞到她的手中。
她低頭輕輕應了一聲“嗯”。那小小一片書簽,讓她手心燙得發慌,都不知道怎么拿才好。
等他走后。她仔仔細細看了一下那書簽上的內容,雖然只有兩句題詞,的的確確是不堪入目,旁邊的小畫更是直白。
莫非他是沒看見?沒注意?
或者,在他眼中,這根本不足掛齒?
她琢磨不透他什么意思。
*
到了出新劇那天,林桀正好放假,同她們一同去了梨園。
叁個人要的是二樓的位置,中置一張小桌,蘇氏在中間,林桀在左邊,林蕊在右邊。從上面看下去,視野寬闊,一覽無余,下面熙熙攘攘,很是熱鬧。
男旦還未出來,早有人去送花了。他名叫云哥,嗓音清亮,身段端方柔美,每每出場劇場總是爆滿,贏得一片叫好。
今日這出《鎖芳菲》,講的一家人的女兒小時被拐子拐了,后被賣到王府上作丫頭,這丫頭服侍少爺一同長大,兩人暗生情愫。
蘇氏對戲里講什么不大關心,她倒是愛這個戲角。她未出閣前就跟著母親姐姐出來看戲,那時云哥更年輕些,年少俊逸,還帶著幾分青澀,她一見就喜歡上了。
后來每次遇到云哥出場的時候,她就給他送花送金珠。云哥也識得她這個主顧,每回她來,他都親自過來拜見。
蘇氏的母親姐姐覺得這沒什么,反正只是個戲子,供人取樂的。最后蘇氏還不是嫁了如意郎君。
林桀這個端方君子才是實實在在的,還長得好,貼心的枕邊人,比逢場作戲的戲子好到不知哪里去了。
蘇氏婚后就很少來看戲了,不過這次來了,她還是念著舊情,依舊讓人去給云哥送了花和銀條。林桀不介意妻子喜歡戲角,只要不和這些人有什么沾染就好。蘇氏是名門閨秀,有分寸的。他就在旁邊淡淡地喝茶。
戲一開場,蘇氏歡呼一聲,拉著林蕊看下面的云哥。
林蕊跟著她一路瞧了,那男旦確實長得清秀,甚至可以說是漂亮了。濃墨重彩的妝,絲毫不減他本來面目,他眼神清亮,嗓音婉轉,一舉一動皆是引人注目。
戲演到一半,蘇氏完全看進去了,癡癡望著劇場中央。云哥演的芳菲被人拐賣,在王府里受盡欺負,看得蘇氏提了心,還為芳菲掉了幾滴眼淚。
林蕊一小半心思在看戲,另一大半卻不知所云。
她借著倒茶的功夫,偷偷瞟了一眼林桀,他身形高大,坐在椅子上,雙手擱在扶手上,指節有一下沒一下敲著,目光望向劇場。
他在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