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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太子被老皇帝封了個義忠親王的名頭修養著,結果不過短短幾個月就白了頭發,形銷骨立,自己把自己給折騰沒了。這件事就像一場暴雨之前的霹靂雷鳴,使得整個皇族都變得不安起來。前太子死了,留下個十來歲的庶子繼承了他的爵位,成了義忠郡王,可這位郡王的叔伯們卻惶惶不可終日。
什么叫義忠?義的是誰?忠的又是誰?怎么個義忠法啊?
前太子是因為失德被廢的,可他對皇帝還算不錯啊,老皇帝特意給他和他的子孫冠上的這個名號是什么意思?難道不是敲山震虎嗎?可這朝堂之上還有誰能值得皇上這么震懾的?豈不只剩下他們這群皇子了?
司徒晟一貫很鎮定,他身上已經有了圣心眷顧,又有兵戈為護,江源等能臣為他羽翼,他怕什么?他誰也不怕,也沒必要怕,他又沒做虧心事,沒必要一驚一乍的。可其他皇子就沒辦法這么坦蕩了……
大皇子司徒旭的手下被越削越薄,等他發現的時候手中得用的人已經不剩下誰了。
四皇子司徒暉也差不多,大哥別笑二哥,他手底下的人也越來越少了。前些天/朝堂之上皇帝當著群臣的面怒斥他結黨營私,言道他“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又言道“朕與其父子之恩絕矣”。這等話說的旁邊站著的司徒晟都有些心寒,又見皇帝要下旨將司徒暉壓入宗人府大牢等待發落,他連忙站出來攔著,江源等羽翼也一同出面相攔這才把皇帝的旨意攔住,不過是又將司徒暉關了禁閉而已,好歹沒有問罪。所有人都知道,這么一鬧司徒暉絕沒有翻身的機會了,這輩子最好的可能就是投靠新君做個閑散王爺罷了,這個太子之位已經沒有他什么事了。
五皇子司徒易的下屬倒是沒受什么磨難,可他手下都是些純粹的文臣,所謂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光靠嘴炮怎么奪天下?若是在三軍成形之前,司徒易還信心滿滿的不把老三當一回事,可一見司徒晟麾下那樣的軍隊司徒易能不犯嘀咕嗎?他和老三的關系可不怎么好。他可是看明白了,老三為什么維護老二和老四?老二已經丟了太子之位,馮鰲又已經致仕,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力量了,對他好也沒什么。老四呢?老四手下也都是文臣,還一半都被老爺子丟到荒蠻之地去了,剩下的世家勢力在京城也翻不了身,幫幫老四平白還能添個友愛兄弟的名聲。可自己就不同了,手中的這些文臣還是有一些地位的,渴望著老三會對他手下留情,想得倒是美!
越惶恐就越是會胡來,江源瞇了瞇雙眼,他倒要看看這位原著里的“真龍天子”能鬧出點兒什么花樣來。
這時光啊,數著日子就過去了。民間有言,三翻六坐七滾八爬。說是小孩子三個月大就會翻身,六個月就會坐,七八個月就會爬了,一晃眼江源的兒子也會爬了。而且這孩子開口早,八個月就會蹦字了,雖然說得含含糊糊有些聽不清楚,可仔細來品還是能聽出里面的“爹”“娘”來的,喜得月華每日都逗他說話。
江源倒是抱著本詩詞念給兒子聽,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先熏陶一下總沒有錯。可前朝的詩詞并沒有多聞名的,冠英侯爺也不管不顧了,干脆把什么曹操的曹丕的,陶潛的李白的,杜甫的王安石的,詩啊文啊,詞啊曲啊,只要想得起來的統統給他兒子來一遍。他也不管月華被他那個本子驚得不行,直問他作詩的是誰,問了就當沒聽見……
風越來越冷,風聲越來越緊,就連空氣都像是凝住了一樣,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什么變化,但江源相信自己在戰場上得來的直覺,這背后一定有什么大事將要發生。難道真有人敢謀權篡位?!
有可能啊……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狗急了還跳墻呢,這人急了呢?總不會坐在那里干等死的。
按規矩,朝廷每年冬至都是要祭天的。冬至這一日往往在陰歷十一月間,是全年黑夜最長的一天,陰氣也是最盛的,過了這一天陽氣才會逐漸滋長,白晝變長黑夜變短,所謂陰衰而陽盛,萬物才得以復蘇。有道是“初候蚯蚓結,二候麋角解,三候水泉動”,也就是說陽氣萌發,蚯蚓得到陽氣而變得卷曲,代表陰的麋鹿得到陽氣長出新的犄角,泉水感受陽氣而潺潺流動。因為天代表陽,所以身為天子的皇帝就要在陽期開始的那一天,也就是冬至去南郊祭天,祈求安度陽期。這一日的祭天很是重要,就和歲首一樣需要好好準備。
祭天大典當然沒什么可說的,無非就是那一套,每年都是那個樣子,只要跟著禮部的口令去做就準沒有錯。當初劉康公曾經說過:“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雖然這位劉康公是誰,沒看過《左傳》的人往往都不知道,他那個劉國更是東周列國里相當不出名的一個,聽都沒聽說過,可這句話倒是流傳甚廣。祭祀很重要,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已經演變為禮了。就好像不信鬼神的人也會在清明節祭拜祖先一樣,或者過年一定要貼福字掛春聯,禮儀這種行為不做是不行的。
祭天十分鄭重,儀式結束之后還要去乾清宮享用宮宴,皇親國戚和在京五品以上官員都會一同進宮,司徒晟和江源自然也不例外。已到深冬,若是宮宴上的是普通的菜色怕是還沒上就涼了,因此皇帝一揮手,直接上湯鍋,每人一個鍋子,里面放好整齊的豆腐、蔬菜和肉食,再倒上早就熬好的高湯,用炭爐一煮,沒吃都覺得熱乎。
說句實在話,在這個白糖都沒有的年代,什么玉米、地瓜、土豆、花生、辣椒、南瓜、菠蘿統統都不沒有,飲食這玩意的花樣也遠沒有后世開發出來的那么奇特,不過這沒農藥沒污染的東西原滋原味,吃著很有味道。冬天里的蔬菜都是從皇家的溫泉莊子得來的,吃著分外清脆爽口,比江源在自家備下的凍柿子凍梨難得多了。倒是開心果這時候已經傳到靖朝了,不過名字叫做阿月混子,裝在一個小盤里當做點心放在案上供官員們食用。
百官朝賀,眾人飲宴。眾人正吃得開心,卻在這時殿門大開,沖進來百余名軍士,他們刀劍齊舉不過片刻就將兩側侍奉的內侍宮女殺了個干凈,殿內的大臣們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待看殿外時從破碎的窗戶看到外面至少還有百余名軍士包圍著,群臣根本就沖不出去,只能僵持在那里。
江源趁著群臣亂糟糟慌亂一片的時候靠近了司徒晟,看著那些刀劍盡出的軍士,江源握緊了拳頭。靖朝群臣確實以帶劍為美,可進皇宮大殿就要解下寶劍了,無論文武此時都沒有什么應對的家伙,他身上也沒有什么可以充當武器用的東西,真要打起來,光那些軍士手中的弓箭就夠他喝一壺的。他是力大,不是不死,被刀劍加身也保不住性命。
司徒晟看了他一眼,如何?
江源搖了搖頭,得等等。既然刀兵相向,肯定有主使之人,若這些軍士只是為了取群臣和皇帝的性命那他們早就出手了,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出手只有一個可能,主使之人還沒有發話,他們不敢私自動手。他們是想逼宮,不是要刺殺!
皇帝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轉頭向四個兒子看去。老三,不可能,距離帝位他只剩下一步之遙了,不會在這個時候做傻事。老四,也不可能,他手下得力的幾個人都不在京城了,就連當初那位禮部尚書曹章都被他貶官丟到廣東去了,余下的部下力沒什么高官,他就是想反也沒這個實力。那么只剩下老大和老五了……
皇帝的視線定在了司徒旭和司徒易身上,老大倒是在京還有些勢力,可光憑他還不足以成事,那么司徒易……自己這個五兒子藏得倒是很深啊,早怎么沒看出來呢?
他站在高處大聲喝道:“老大,老五,都出來吧,既然做了何不承認?”
司徒旭大笑著走到了大殿中央,“哈哈哈哈,父皇,成王敗寇,只請你簽下詔書,傳位給兒臣吧。請您放心,只要您簽下詔書就還是太上皇,可以享盡天下的榮華富貴,就是后宮佳麗三千也依然能繼續服侍您。”
司徒易也站了出來,默默站在司徒旭背后,一句話也沒說,可從那眼神就透露出一股陰霾來。在他們身后幾十個朝臣走了出來,滿臉得意,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就像是從龍之功近在眼前一樣。
皇帝冷哼一聲,“你打算如何對待你的兄弟們?”
“兄弟?哼。”司徒旭張狂地說道:“老五我會封他為攝政王,子孫世襲永不更改。老四我也可以饒他活命,不過要委屈他在王府里住一輩子了。至于老三……我的好三弟,你覺得我會如何對你?”
司徒晟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沒有什么含義的目光卻透出一股子不屑來,氣得司徒旭狠狠咬了咬牙。“父皇,你知道的,老三我不可能讓他活下來的!”
“那么老三的兩個兒子,你的兩個侄子呢?”皇帝的聲音中似乎都能掉出冰碴來。
司徒旭大笑,“我本想讓他們繼續活著的,可后來又一想他們的父母都已經去了,就剩下他們兩個小孩子怎么活著呢?還不如送他們一家地底下團圓,也算是本王的心善!”
江源目光一利,又平淡了下去,不過司徒旭顯然看到他了,張狂地說道:“這不是冠英侯爺嗎?呵,聽說你當初勇冠三軍,英雄蓋世,能于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才有了這么個名號,現如今你妻兒盡在我手中,你還能如何呢?”
司徒旭沒了平時的隱忍,望著司徒晟語氣中有著幾分瘋狂,“京畿十數萬兵馬都是你的,可那又怎么樣?你若死了,父皇又傳位給我,難道那些兵馬還要犯上作亂不成嗎?到時候這些兵馬沒了可效忠的人,不歸順我也不行!本王一道旨意就能奪了他們的糧草,沒有糧草他們難道還敢攻城?對了,我忘了,你的陌刀兵確實是厲害,可他們也只能在平地作戰吧,他們能攻城嗎?!到時候我想怎么揉搓他們就怎么揉搓他們!”
他轉向了皇帝,“父皇,別猶豫了,宮中都由我的人控制,外城墻上也都是我的人馬,沒人能攻進皇城救駕,你還是快點把詔書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