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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還沒退位呢,司徒晟沒辦法大張旗鼓地招攬臣子,否則容易讓老皇帝忌諱。司徒晟手上的人手多是武將方面的,朝堂之上品級高的文臣倒是沒有幾個,若是司徒晟再明著招收起朝堂上的文臣來恐怕老皇帝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雖然司徒晟已經成了儲君,可是儲君到底頭上還有個“儲”字,沒成為“君”之前掣肘還是多,小心總是沒有大錯。
不管怎么樣,江源要大宴賓朋的事情在京城的官場上已經傳遍了。江源是什么人物?不知道你就不要混官場了。這一位的事跡不知激勵了多少人奔赴科舉考場,又引得無數人上戰場立軍功,如今更是朝堂之上掌控實權的重要角色,常寧公主的駙馬爺,冠英侯爺。他這人一不過壽,二不收金,三不宴客,想拉關系都拉不上,如今他難得要擺宴席,京城里不知多少人期盼著二月二早點到來,好去冠英侯府赴宴與江源拉上關系。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江源的帖子撒的廣,京城里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收到了他的請帖,三品以下除了親近的部下和親戚朋友就很難收到他這個正二品大員的請帖了,一般都是自己上桿子往上貼,哪能企盼人家專門下貼呢。京城里當官的多,隨便丟下塊青磚都能砸到一個穿官袍的,不知多少人想盡辦法想要混進冠英侯府,可有一家人卻不知如何是好……
☆、第四十五章 細思量青年赴宴會冠英府群臣匯一堂
京城中。
這是一個不大的小院,窄小的房屋,破舊的磚瓦,中堂上一幅水墨松石圖乃是前朝名家陳寒晴的大作,兩旁對聯題寫著“莫放春秋佳日過,最難風雨故人來。”堂上的匾額上題著“載德堂”三個大字,只要看過筆觸就知道題這牌匾的人必然歷盡風霜,筆意里面透著一股經歷風雨之后特殊的從容,雖然字不是名家之作,卻頗有意趣,只是這做牌匾的匠人手藝不怎么樣,匾額上的漆料都有些褪色了。
很是奇怪,這中堂之上明明有著陳寒晴這等大家的書畫,卻只配著貧民用的便宜的榆木桌案,兩旁兩把修過不知多少次的椅子,椅腿缺了一條,只能用顏色不同的木料補上,顯得很不協調。桌案上沒有通常擺設用的的瓷瓶和帽筒等等,就連桌案上的青花茶杯都少了一個蓋子,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寒酸之意。
堂上只坐著兩個人,一位老者,一個青年,偏偏兩人的臉色都不怎么好,眼神暗淡,嘴角也都扯著一絲酸澀的苦笑。
半晌,那老者終于開口說道:“孩子,這么好的機會,難道真的放著不去?要知道那位太子殿下的心腹之人便是這位兵部左侍郎江源江清遠,你若是能與他相識,受他的賞識,便能直通殿下那里,得了殿下的信任,比之你做了多少大事都要管用。唉,又有幾人能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驚動得了太子殿下呢?這京中大大小小的人物還不都得去求見這位江大人,讓他代為引見?”
青年低著頭狠狠皺了皺眉,嘴唇抿了抿,這才說道:“爹,可是咱們一家的出處……唉!”青年長長嘆了口氣,用手狠狠錘了一下椅子,差點沒將那多苦多難的椅子把手又弄壞掉。
老者也皺起了眉頭,想了半晌也不知道說什么是好,他們的來歷也就算了,那個姓氏也不是什么大事,怪只怪有那么一門糟心的親戚,直把他們父子二人給拖累了。當時江源年少落魄的時候被自己的親戚差點斷了登天之梯,幾年都翻不了身,現如今人家真的一步登天,青云直上了,自己難道還有臉皮腆著臉上去求人嗎?這件事雖然和他們家一點關系都沒有,可這血緣親戚之間哪是說一句沒有關系就能推脫得了的,但若是推脫不過去,就憑那親戚惹出來的那么大的仇怨,他們要怎么才能搭上江源這根線呢?就算想大義滅親都無親可滅啊……
老者想了想,又嘆了口氣,“孩子,不管怎么樣,該去還是要去的,有個機會不容易,若是運氣到了能和江大人說上幾句話,就試著把話說清楚,那家人和咱們家沒關系……我看這位江清遠大人乃是世上少有的奇才,是位難得的明白人,說不定他不會怪罪我們家呢……”
可說不定他就要怪罪我們家呢……且看看這些年得罪過他的人吧。
薛家,和那件事都沒沾邊,就是擔著賈家老親的名義,已經被戶部不知道刮過多少輪了,至今怕是已損失了數十萬家財,也不知還能不能支撐得下去。
林海除了那一百萬兩戶部欠銀,又被陸陸續續敲出了不知道多少銀子,戶部官員三不五時去他家中晃一圈,找找茬,害得他每日里擔驚受怕,名義上還是巡鹽御史,封疆大吏,實際上不過就是他老人家手掌心的螞蚱,蹦都蹦不出去。
保齡侯史家,自從史老侯爺沒了就越來越不成器。三兒子史鼎被兵部調去了廣西啃芋頭去了,這輩子還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知道。二兒子史鼐雖然頂著個侯爺的爵位,可整天都縮在保齡侯府里面連大門都不敢出,就怕江源哪一日找他算賬。
王家的王子騰被明升暗降送去邊關了,聽著倒還是個一品大員,可誰見過掌權的一品大員沒事去巡視北方的邊關不留在朝中主管朝政啊?本來王子騰掌管著整個京城大營的大軍,應該是能夠翻覆天下的重臣,可現如今他手底下一個兵都不剩了,京城也脫離了他的掌控落進了江源的懷里。這位王大人表面上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不過是明日黃花,比之揚州的林海還不如,已經翻不出江源的手掌心了。
賈家……這個更是連面子上的光輝都不剩什么了,榮國府的賈政直接被推到了朝堂戰爭的風口浪尖之上,勛貴和世家的戰爭就圍繞著他和楚琛層層展開,最后世家這一方若是慘勝,那么賈政這個惹事之人必然下場很慘,丟官罷職算是輕的,丟了性命都有可能。而勛貴這一方若是慘勝,賈政也休想好過,老皇帝又豈能輕饒了他?若是這雙方鬧了個鷸蚌相爭兩敗俱傷,那么江源就是漁翁得利的那一個,這賈家也別想有好果子吃,最終還是逃不了衰落的名運。
表面上看著好像是江清遠因為今上的話放過了勛貴,沒有深入追究,實際上他是親手將勛貴推進了更深的深淵,讓他們欲/仙/欲/死。當初宮變之后勛貴若是能棄車保帥,雖然也會損失慘重,但還能湊合著繼續存活下去,結果現在江源打算借著世家的手把勛貴們一網打盡一個不留,又如之奈何?最可怕的是無論哪一件事都不是江源直接動的手,看起來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可是最終的結果卻是這些人家統統遭殃,這等本事豈能不讓旁觀之人心驚膽寒?
這位江大人既有活萬民之能,也有絕千家之路,能看得出,他是個有仇必報有恩必還的性子。對他好的,他還上十倍百倍也不在話下,對他狠的,他報上千倍萬倍也不嫌多!可為什么自己一家偏偏趕上了不好的那邊呢……
青年忍不住又嘆了口氣,他爹說得對,機會難得,該去還是得去的。自己心懷抱負,打算一展才能,有了機會不去就落了下乘了。他只希望江大人真如爹爹所說是個明白之人,不至于把他和那糟心的親戚混為一談。唉……
二月二,龍抬頭。
對于二月初二的說法可謂千奇百怪,有說是土地爺的生日,有說是黃帝公孫軒轅的誕辰,甚至有人說是濟公的壽誕,靖朝這里沒有濟公這個降龍羅漢轉世,不過這一天還是被喚作“青龍節”的。
月華曾經笑道二月初三是個好日子,傳說中是文昌君的壽辰,若是能在那天出生,那么兒子絕對會學問好。江源可不信這個,若是生日好就一生就順遂那全民剖腹產不就完了嗎,干什么還需要努力奮斗呢?
人要什么時候出生需順應自然之理,若是真到了出生的時候就是七月十五這種鬼節也得生了,難道還要憋著不成?至于將來是不是有出息,一看遺傳,二看培養,他的兒子總歸不會太差。
雖然宴請的是午宴,可除了那些真正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們之外很少有人中午才來冠英侯府。受到邀請的官員親朋也好,沒收到請柬不請自來的也罷,都早早來到了江源的府上,只盼著能和他見縫插針的多說上兩句,能受他賞識推薦給太子殿下,也好受到司徒晟的提拔。司徒晟陣營的官員到得只有更早,他們不但向江源賀喜,還幫他招待起來訪的賓朋,可謂忙得不亦樂乎。
江源是出了名的不收重禮,自然也沒有人敢觸他的霉頭,大家送的都是最普通的賀禮,光看這比起地方鄉紳都略顯寒酸的禮物,若是不提這是冠英侯的府上,都沒能猜得到這是哪里。江源不反對富貴之時過富貴的日子,冬天用炭,夏日用冰,頓頓有魚有肉,有仆人伺候差遣,這都沒有什么,可是索取賄賂他卻不屑為之。人活一輩子總有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時候,可若是連最基本的底線都守不住,也就活不下去了,早晚會死在那上面。親戚交往也就算了,陌生人為了求他辦事而奉上重禮卻大可不必。
青年將賀禮交給下人的時候還心生感慨,江清遠能在數年間坐到這樣的位子上果然不是因為什么一時僥幸,這位江大人確實是個厲害之人。
入得門來,仆人引領著青年來到一處人群之中,這群人都是些低品級的文官,出身上也都是通過科舉選/拔/出來的,年齡也相仿,有些人更是同窗同年,互相倒是很有共同語言,一時間聊得火熱。
青年看了看四周,果然還有不同的幾個人群。有官職高的,有襲了爵的,有年高德劭的,有年富力強的,有舉薦出身,也有從小吏小兵一刀一劍升上來的,每個人群都有共同點,里面還有一兩個出身與周圍人相仿的人物幫著主人家招待賓朋。如此處置細致周到,無論客人身份高低都不會受到冷落,反而因為身份相近而相談甚歡,想來后宅的那些誥命夫人們也被如此招待了吧,這事情果然做的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