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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說了一些局勢,情況上和地圖顯示的一樣,沒有什么出入,不過當江源問道揚州知府宋臣的時候他還是怔了怔,顯然沒想到江源會問起這個人。
林海想了想,說道:“揚州不同于江南的其他地方,這里本就是鹽商的勢力最大,世家勛貴倒是沒辦法完全把持住這里。所以揚州的官員之中保持中立的至少有一小半,依靠世家和勛貴的多數還是從外地調任到這里的官員。宋臣這人原本是在金陵為官,屬于甄家的勢力,自從甄家倒了以后世家劉家就一直在拉攏他,卻不知他是否投奔了劉家。這宋臣可有什么不對的嗎?”
劉家?這個回答大大出乎江源的預料。劉家是什么人家?劉家可是世家之中的中堅力量啊,如果宋臣倒向了世家,那么為什么勛貴王家的王子朋會給他寫信呢?陳三又為什么會被劫走信件丟進水里呢?還真是混亂啊。
“你可知道宋臣與劉家有什么牽連?與勛貴還有沒有聯系?”江源問道。
這巡鹽御史本就兼著探子的工作,就算林海失去了老皇帝的支持,可是瘦死的駱駝到底比馬大,他手中掌握著的訊息還是很多的,說不定就能問出些什么來。
林海注意到了江源的重視,仔細想了想,這才說道:“這么說起來也很是奇怪,甄家當初的勢力不是一般的大,在江南之地簡直如同土皇帝一般,下面依附他們的官員不計其數。這宋臣的官職不是這些官員當中最大的,能力也不是他們中最強的,揚州的位置又遠離劉家所處的杭州,是塊飛地。可是甄家剛一覆滅,劉家就沖上去想把他握在手中,被宋臣拒絕了也不肯放棄,這么做確實很奇怪。至于勛貴……似乎王家曾經給宋臣送過幾次信件,可是信里面到底說的是什么就沒人知道了。”
果然有王家的事。
江源再問了幾句,也沒問出其他的事情來,因此直接起身離去。他就像沒看到林海那欲言又止的樣子一般,頭也不回的上馬離開了。
林海一定是想求江源在司徒晟面前為他美言幾句,可是江源憑什么這么做?當日種下的禍根,今天就要品嘗長出來的苦果,他是絕對不會去救林海的。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啊?
從林海的口中可以得到了一個信息,讓江源推測出那個宋臣手中絕對掐著什么重要的東西。要不然為什么世家和勛貴都不愿意放過他呢?這件東西絕對事關重大,到底會是什么呢?
☆、第六十六章 謀豪強砍樹需除根知律法釜底要抽薪
因為不能打草驚蛇,引起勛貴世家勢力的懷疑,江源只能將林鈞繼續留在揚州,讓他帶著探子們打探宋臣家的事情,他自己則帶著司徒燁繼續南下,往蘇杭而去。
一路之上,江源做了相當詳細的調查,無論是糧食的價格,還是田地的產量、稅收的情況,城里店鋪的租金有多少,地里佃戶的租子是幾成,什么官治民生,什么天災*,他是樣樣都不肯放過,每一項都會仔細地查問。
司徒燁也不知道他的老師這是在做什么,不過他對這些事也很感興趣,一直看著江源將信息登記到他自制的表格上。認為這就是老師故事中說的微服私訪,查問冤情。
江源是在做什么呢?江侯爺是在千頭萬緒之中尋找世家和勛貴勢力的破綻和根底。雖然他還沒有完全想明白他們勢力形成的原因,不過他確信世家也好勛貴也好,其中一定是有破綻可尋的,不可能天衣無縫。
這個破綻不是一句簡單的官職或者權力可以概括的。
要知道在燕朝的時候,朝廷就已經發現世家尾大不掉的勢頭了。燕朝兩代皇帝都在全力打壓世家,寧可提拔能力相較更差的寒門,也不肯提拔世家。整個江南的世家在燕朝幾十年來,連一個五品以上的官員都沒出過,基本上都被壓制在地方,根本沒辦法進入中樞。
可是到了靖朝又怎么樣呢?經過幾十年的連續打壓和戰亂的摧殘,世家的地位依舊巋然不動,占據了江南大部分的勢力。在勛貴出現之前甚至一度成為了江南實實在在的土皇帝,差點就割據了江東自立為王。若不是世家在燕朝的時候被剝奪了兵權,在武力上實在吃虧,被高皇帝擊敗,立刻投降,世家恐怕就已經單立一國了!
勛貴的勢力也不遑多讓。不說別家,想一想,金陵四大家族之中,賈家兩府全族也不過只有那么一個賈政任著實權的官職,還是個丁點大小的小官,就敢包攬訴訟,甚至逼人死命。是誰給了他們這么大的權勢,那么大的力量?
賈家好歹還是官身呢,那么金陵薛家呢?那薛家只不過就是一介商人而已,名義上叫做皇商,實際上不過是替皇家跑腿的商販,就算有錢,也沒有社會地位啊。那么這些不成氣候的商人憑什么能夠動搖官府的判決,甚至鬧出個護官符的劇目來呢?
護官符,護官符,一個紈绔子弟所在的商人之家憑什么能夠護住一地州府官員的官位呢?又憑什么讓他丟官罷職甚至失去性命呢?這很值得深入思考。
有人說,勛貴們勢力強大是因為他們相互勾結,所以才能形成那么龐大的勢力。這話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可是位高權重之家憑什么和弱小的破落戶勾結啊?
四王八公,幾乎是并列而稱的。江源記得原著之中那四個異姓王倒是很給賈家的面子,動不動就出席賈家的活動,時不時拉拔一把,雖然未必有什么好心,但是相互勾結還是有的。
異姓王風光無限,握有兵權,賈家不過是一介破落戶,家中連個掌權的人物都沒有,不過有幾個空頭爵位而已。可是現實中呢?那四個異姓王之中哪怕最是老狐貍的北靜郡王也愿意結交賈家、牛家這樣的破落戶,哪怕他們家中已經沒人身處高位了,也經常來往,這也太奇特了點兒吧。手握權勢的異姓王憑什么還要對他們這么客氣呢?
一句老親絕對解釋不清這個問題,這也絕對不是祖宗遺澤能夠講得清楚的。憑江源對異姓王家族的了解,這幾家純粹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沒有好處才不會和空有爵位的家族交往呢。所以這些世家、勛貴手里面絕對還握有什么強力的后手,而這個后手才是他們能夠屹立多年的根由。
想要繞過老皇帝收拾世家和勛貴,就得查到這個根由才行,所以他愿意清查一切他能查到的線索,從中挖取可能的原因。
江源他上一世身世坎坷,成年了又直接去當兵,等到真的有閑暇,能夠專心看書學習一些什么的時候又一場重病去了。所以他掌握的知識雖然也不能說少,可是大多都是電視上網絡上看來的,過于駁雜,可也過于淺顯,不夠精深。只能算業余選手,稱不上專業。
憑借著兩世修煉出的老狐貍眼睛倒是能讓江源看透不少東西,可是再深一層的挖掘他就未必能說得準確了。這就要求他一點一點鉆研,細致的觀察,或許憑借他的洞察力能看出什么別人沒注意的東西來。
官船到了杭州,江源暗暗觀察了一番世家劉家。作為一個傳承數百年的世家,也可以算作當地的豪強大族,劉家身后的小辮子也是相當之多,光是逼死的人命都不只一兩條,欺男霸女的事情更是時有發生。若是按照大靖律例,早早就該被收拾了,可是現在又如何呢?整個杭州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吏卻管都不敢管,就怕管了以后官帽不保,甚至人頭落地!
這種場景實在太過熟悉了,和金陵的那個護官符一模一樣,江源雖然沒有讀過紅樓這本書也是聽過那幾句話的,可謂印象深刻。
文中身為應天府尹的賈雨村本是想把打死人的薛蟠重判的,結果旁邊的葫蘆僧對他說道:“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個私單,上面寫的是本省最有權有勢,極富極貴的大鄉紳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時觸犯了這樣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連性命還保不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