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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況實在太過異常了,即使右賢王再怎么沉得住氣,再怎么忽略下去也能感覺出平靜下面掩藏著的濃重的血腥味。異族的表現越發殺氣騰騰,容不得他不去多想,他明白真的不是他多慮了,而是異族已經對北蠻族有了嫌隙!
這種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可笑,有嫌隙?是有生死大仇吧。
當初北蠻族和異族兩邊能夠暫時結合成聯軍,完全是因為突然出現的靖軍太過強大,他們誰都打不過。強大的敵人逼得他們不得不聯合在一起,否則大家都要被殺死。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同了,靖軍已經撤退,壓力暫時沒有了,外敵既然已經消失,又有什么能阻擋異族人記起北蠻族與他們之間的仇恨呢?
右賢王想得很明白,也確實猜中了江源的心思。
江源這次的計策總結起來并不難理解,就是三十六計中的第九計——隔岸觀火!
隔岸觀火指的就是坐山觀虎斗。具體來說就是在敵人內部分裂,矛盾已經激化的時候切不可操之過急,不能在這個時候選擇進攻敵人,否則會讓敵人暫時放下內部矛盾,聯合起來對付你。
這個時候必須要冷靜下來,暫時離開,靜觀其變,跳出圈外。這樣失去了外部的矛盾,內部矛盾就成為了矛盾主體,敵人就會陷入互相殘殺,內部混亂之中,力量就會被削弱,方便以后一網打盡。
這一招江源是向上一世三國時期的曹操學的,這一招曹軍用得相當純屬。當初曹操就是用隔岸觀火這一招將袁紹之子,袁氏兄弟玩弄于鼓掌之中。先是在袁紹死后暫時放棄威逼,讓他們兄弟之間發生矛盾,相互廝殺,后來又借著這一招讓公孫康以為曹操無意奪取他的地盤,宰了投靠他的袁尚和袁熙。
所謂一急不如一緩,與其自己在這邊拼命攻擊,為此損傷慘重,倒不如讓其發生內部矛盾,自己消磨自己的實力。所謂禍起蕭墻,就是這個道理。
異族人不想被殃及池魚,他們決定在春季來臨之前就將北蠻族和右賢王從草場驅逐出去,但是轉瞬他們就覺得這個主意不行。
驅逐?想的倒是好,可是你一驅逐,北蠻族人就會聽從嗎?北蠻族的人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離開異族就要被餓死,他們是絕對不會放棄異族的這些糧食和牲畜的。當初的北蠻族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呢,就可以為了糧食和異族大戰一場,現在被逼到絕路當然也不會例外。
雖然右賢王的手中人馬不多,北蠻大軍只剩下三萬人左右,遠遠不是異族的六萬大軍的對手。可是他們萬一拼死一擊,破釜沉舟,怕是會讓異族大軍損失慘重,甚至一蹶不振。
所以哪怕異族部族與北蠻族人之間的矛盾日益加重,氣氛也漸漸變得凝重,可是異族的首領們還是按下了心急如焚的部下和族人,打算先穩住北蠻族再說。玩命的北蠻族也不是那么好抵擋的,不到迫不得已還是別輕易動手的好……
“不是我們不想放過北蠻族的人,實在是不得不戰啊……”異族的首領們又一次湊在一起開會,狄族的首領首先開口說道,語氣之中很是無奈,可是只要去看他的眼睛,就能發現他的目光之中透露出了一股囂張和陰厲。
說的好像他們狄族不想開戰一樣,實際上,異族難道不想報仇嗎?異族之人難道不想從北蠻族人那里掠奪到他們積攢的珍寶嗎?他們當然想,想得都要瘋狂了,每次想起來都抓心撓肝的,只不過口中說出來的話語還顧全著幾分顏面,不想透露出自己的貪婪而已。
“我們聯絡薛進吧。”胡族的首領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端起了手中的金杯,將里面的馬奶酒一飲而盡,似乎在用酒水來壯膽一般,“我想薛進的那些叛軍總要比月氏人信得過,而且以他的出身是絕對不會引來靖軍的。”
想要開戰,并不容易,要將所有的事情想好才行。戰爭之前就要想好減少傷亡的辦法,而異族的辦法就是找個盟友共同分擔傷亡的數字。上一次選盟友選的實在太失敗了,月氏人和他們根本就不是一條心,連目的也不一樣,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惡劣一萬倍,竟然將靖軍都引來了,打算連他們帶北蠻族一勺燴了。所以這一次他們選擇盟友必須更加小心才行,想來想去他們選中了薛進!
薛進和北蠻族有仇,有血海深仇!
這個仇已經不是單純停留在他和那個偏聽偏信的北蠻大汗身上那么簡單了,若不是他薛進發起叛亂,北蠻族又豈會變得缺吃少穿,差點死掉?他不但報復了北蠻大汗,間接將北蠻大汗弄死,甚至差點讓整個北蠻族都毀于一旦。
就算他不去找北蠻族的麻煩,北蠻族的人只要緩過勁兒來也不會放過他的。他們之間是生死大仇,仇深似海,薛進自己不會不清楚情況,所以他絕對不會放過一個趁虛而入,趁火打劫,將北蠻族斬草除根的機會的。
同樣,薛進叛將后裔的身份就決定了他和他的軍隊不會和大靖一條心,至少暫時他們不用擔心薛進會像月氏人一樣被靖人接納,結盟。最重要的是,薛進手下的兵馬人數要少于異族,他們也不用擔心薛進翻臉不認人。真要動起手來,還不一定誰輸得凄慘呢!
胡族首領自認為自己想的周到,做出的選擇沒有錯,其他的首領們也沒有反對的意思。既然要和北蠻族撕破臉,動手交戰,當然要永絕后患才行。薛進是結盟的最好人選,他們雙方只要能聯合起來,仗著遠勝過北蠻族的人數優勢,就能將北蠻族的軍隊徹底消滅掉,不用擔心將來會遇到報仇。
然后異族剩下了糧食和物資,兩邊還可以瓜分右賢王留下的的財富,將北蠻族的老弱之人變為各自部族之中的奴隸,將北蠻族所剩下的最后力量消化殆盡,并以此向靖人那邊賣好,希望靖人能夠放他們一條生路,不要計較曾經的矛盾。這是個一石三鳥的計劃,為什么不做呢?
薛進此時藏在哪里?
北蠻族人不知道,月氏人也沒能找著,靖人就更不曉得了,可是異族的人卻找到了他藏身的位置。
北蠻族人不知道很正常,薛進藏起來就是在躲著他們的報復,被他們發現了還了得?
靖人也不知道,是因為薛進同樣在躲著靖軍。原本薛進他們是打算主動聯絡靖軍獲得靖軍的幫助的,可是他和他的部下們卻還在猶豫之中,不知道該不該聯絡靖人。
他既想以青鯉湖畔的火牛陣襲擊北蠻族作為投靠靖人的投名狀,又怕靖朝那邊看不上他背著的雙重背叛的身份。叛徒總是讓人難以信任的,北蠻人懷疑他們,靖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在知道江源于青鯉湖畔一場大戰剿滅了北蠻國十三萬大軍的戰績之后,薛進覺得自己的擔心一點也不多余。
有什么比自己想要投靠對方,卻被答話,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完全不差你這點兒人更讓人心涼的?雖然這一問一答只不過是薛進想象出來的,可他覺得如果真的去問了,得出的絕對就是這個答案。
他曾經出使過大靖,也一直認為自己高估了大靖,十分了解大靖,結果事到如今,卻是他徹底地低估了大靖朝,他的血脈故鄉……他覺得大靖朝有朝一日會成為北蠻國的威脅,可以同北蠻國一樣強大,誰知道不用有朝一日,也不是一樣強大,大靖發展的速度完全超過了他的想象。
有沒有他靖人都一樣能將北蠻族打得魂飛魄散,再也爬不起來,有沒有他靖人也都有本事剿滅北蠻國,甚至不費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