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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懶洋洋一笑,一到車上松弛下來,他周身的疲憊才從骨子里泛出,他拍拍童瞳的肩:以后你會認識很多理想主義者,搞不好我們拍的這一溜人全都是。
這個世界如此功利現實,這些理想主義者會過得好嗎?
沈沉勾過童瞳的肩,湊近說:我給梁海深留了個禮物,還沒跟秦豆豆說。
什么禮物?跟秦豆豆有什么關系,童瞳回頭看了眼睡死了的秦豆豆。
我把秦豆豆的錄音設備留給梁海深了,哈哈,回南京給他再補一套。
童瞳:你高興就好,反正設備都是你工作室的。
車上人都睡了,從融河到機場有漫漫十幾個小時的山路,轉過好幾個山頭,童瞳的手機才有了信號,他收到一條微信消息,冷超兩天前發來的:你拍完了沒?什么時候回南京?
童瞳回:在去機場路上了,怎么?
過了會冷超回過來:我還是決定撤了,你回來過來一趟吧。
童瞳說:好。
有好多天沒看手機了,童瞳這會打開冷超的朋友圈,發現一片空白,不知道是鎖住了還是清空了。
他嘆了口氣,倒不是為自己感嘆,而是深深覺得冷超這輩子也太多災多難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有
第55章 命格
四年前,差不多同樣的季節,已經在南京安營扎寨的童瞳突然收到冷超的消息:哥們還是決定出來闖江湖了,有沒有收留的地兒?
童瞳的第一反應是,這家伙又作什么妖?
沒想到冷超說來就來了,頭天晚上才確定好可以在童瞳家寄宿,第二天晚上就到了南京,童瞳著急忙慌地去火車站接他,看到冷超拎著簡單到簡陋的一個行李包,耷拉著眼皮,整個人灰撲撲的。
精神狀態也不正常,一雙眼睛紅彤彤的,卻不像是哭過,而像生熬了一個月沒睡一樣,滿面猙獰,從見面開始童瞳就問了無數個怎么回事?冷超咬緊了牙關就是不說,逼急了就甩出一句話:是哥們就閉嘴別問,再問我馬上掉頭走。
童瞳做了快一年的地產銷售,收入過得去,起碼可以吊打一般剛畢業沒多久的同齡人,他自個在莫愁湖邊租了個一室一廳,住得清凈,去哪兒也方便,穆柯就住在離得不遠的水西門,兩人空時一起廝混也方便。
冷超睡了客廳的沙發,倒下去就人事不省,趁冷超睡覺,童瞳聯系了好久沒聯系的幾個老同學,還是從程山山那里才知道一個驚天之雷杜驪一個月前結婚了,新郎不是冷超。
童瞳看著沙發上昏睡的哥們,深深嘆了口氣,終于還是走到這一步了,曾經無數次的分分合合,深在其中的局內人,冷眼旁觀的局外人,都知道那只是過程,而此時此刻,任誰都知道這場故事已經走到了結局,任天塌、地裂、山崩、海嘯,都不會有另外的續寫了。
程山山沒說細節,童瞳只知道已經是大學女老師的杜驪最終嫁給了一個同行,也是大學男老師,門當戶對,旗鼓相當。
再也不會有人逼冷超上進了,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于落下,把心刺了個底穿。
自從離開宜江后童瞳再沒登陸過qq,自然也無法去追蹤杜驪的動態信息,但是程山山發過來一張杜驪的婚紗照,新郎比杜驪高出一個頭,器宇軒昂,杜驪在身邊如小鳥依偎,看起來真是一對璧人。
怎么看都是冷超輸了。
冷超這一睡就是二十個小時,像是要把過去一個月的覺都補回來,等到第二天童瞳下班回來,才看到他病懨懨癡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發呆,童瞳簡單做了幾個家鄉口味的菜,還叫了穆柯也過來聚聚,當年在寢室沒日沒夜組隊剛槍的三人組又聚攏了,童瞳開了瓶冷超最喜歡的紅星二鍋頭,這回他什么都不問了,只叫冷超多吃,吃飽了喝透了再去繼續睡。
冷超吃了兩筷子菜,悶頭喝了半杯酒,提肌無力的眼眶跟臉色一塊紅了,不用童瞳和穆柯問,他自個再也繃不住,說:狗日的,那個男的早就跟她好上了。
童瞳沒吱聲,穆柯懵逼地問:哪個男的?
還能有哪個,你們還記得我以前說過,她知道系里要校招輔導員的事是有人透露內部消息給她的?那個給她遞消息的狗比就是跟她結婚的這個,這狗比早就看上她了,費勁心思討好她!草!冷超眼里仇恨如火。
穆柯這才搞明白都在講什么,童瞳對那個男老師沒印象,似乎是英語系下一屆的某個副課老師,怎么認識的杜驪,兩人又怎么有的來往他全然不知。
但這事兒吧,一個巴掌拍不響,童瞳不想打擊冷超,杜驪心里對他的感情早有裂縫,他人才有機可趁,一切都有因有果,很難去怪他人。
冷超有點上頭,一開了話匣子便開始滔滔不絕,罵了狗比男,又罵了自己,罵完學校又開始罵社會,畢業后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在宜江工作也不順,連續換了三家公司,一家比一家待得短,從電話銷售到門店銷售全都做了一遍,不是別人受不了他就是他受不了別人,這人的性格又硬又膈應,完全跟社會格格不入。
他口齒不清地罵了一個小時,沒有罵過杜驪,這個名字就在他嘴邊,但都被咽下去了。
童瞳和穆柯默默陪他喝酒,安慰的話都沒什么用,狠狠喝一通,睡一覺,醒來再去找個工作,都會慢慢好起來。
冷超在童瞳家住了半年,整整頹了三個月后才開始找工作,一家互聯網招聘機構的銷售,又過了一個月,童瞳發現冷超的精神狀態神奇般的好了起來,一問才知道,跑銷售的過程中認識了客戶公司的一個姑娘。
那姑娘不僅讓他做成了第一筆業績,還讓他開始了人生的第二個春天。
再過兩個月,完全回血的冷超出去跟童瞳在同個小區租了個同樣的單室套,跟姑娘住在了一起。
花開二度的冷某人仿佛變了個人,新女友宋鈺是個跟杜驪完全不一樣的姑娘,看起來嬌嬌小小的一個,行為做事卻完全大女人,從來沒催人奮進過,但冷超不知道為什么卻自覺自發地奮進異常,在互聯網公司的業績上升得跟火箭一樣,入職半年就拿了個銷售冠軍的頭銜,大名掛在了公司電子屏上,底薪和提成加起來有時候比童瞳還高。
跟宋鈺的感情一點幺蛾子都沒有,在一起半年,兩個人就有了奔著結婚的架勢,童瞳和穆柯當然是恭喜,私底下童瞳也問冷超是不是太快了點兒,冷超想也不想說:快什么快,再不快又要被人搶走了。
有一類人可能天生命格不好,人生幸福的總量就這么多,這里多了一點,那里就要少一點。
過上好日子沒多久的冷超馬上受到了命運再一次的暴擊,一年半以后,宋鈺被查出來紅斑狼瘡。
那會經濟條件已經好太多了,他帶著宋鈺跑了一家又一家醫院,得到的結論都是一樣的,這病是慢性的,雖然說是說絕癥,但也有人一直活到了正常人的歲數,常規化療加藥物輔助,一般問題不大。醫生像統一好了口徑一樣,冷超也略微放下了心,只是宋鈺再沒法正常工作,骨子里的大女人沒了事業支撐,身體一下變得那么差,脾氣也暴躁了起來。
然而冷超就像一個黑洞一樣,無限制地吸收掉女朋友所有的壞脾氣,以哄應萬變,童瞳親眼見過后都難以置信,曾經又作又硬的冷超會變成一個想著法子哄女友開心的人,扮小丑,講段子,做好吃的,賴皮賣萌撒潑打滾全套來一遍,總有一款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