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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 ...
楊煥說完,已是一下跳上馬車,催促著車夫趕路。
許適容看了眼那圍滿人的矮坡,想了下,叫住了車夫。楊煥見她下車,竟是也朝那人堆里去,急忙追了上去一把扯住道:“不過是個農人在自家地邊想墾個菜地出來,卻是挖出了個尸骨。有甚可瞧,你見了只怕夜里都睡不著了,還是快些趕路進城的好!”
許適容回頭看他一眼,淡淡道:“楊知縣,你莫不是忘了這已是你所轄的地界?你的地界里挖出了野葬的尸骨,你這知縣既是路過了,好歹總要去看個究竟吧?”
楊煥面上一紅,還要再說,許適容已是甩脫了他手,往那土坡去了。頓了下腳,沒奈何只得也跟了過去。
許適容到了那土坡,擠過圍觀的人墻,見坡下的一塊泥地里已被挖開了個大坑,里面赫然躺著一具已呈骨化狀的人體尸骨,腐肉基本不見,只在骨殖表面上粘了些灰撲撲的片狀物,應是尚未完全腐爛的衣物。坑邊站了兩個衙役打扮的公差,俱是皺眉不已,尸骨的邊上蹲了個年輕的青衣男子,正在那里仔細查看著尸骨,看樣子應是縣里的仵作。
那青衣男子仔細看了一遍坑底的尸骨,這才抬頭對那兩個衙役道:“觀其骨骼,應是具男尸。看這尸骨,并無擊打傷痕。腐爛到這等地步,死去被埋此處至少有兩到三年了。應是去歲遭水淹沒沖薄了土層,這農人才無意挖墾到了。暫時收作無名尸處置,詳細待新知縣上任了再由他定奪。”
邊上圍觀之人聽仵作如此說話,一個個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那仵作也似是覺到了眾人的不滿,自己站起身來解釋道:“各位鄉親,這尸骨埋尸時間過久,死者隨身又無任何能辨識身份的物件,在下無能,只能如此處置了。”
邊上鄉鄰聽他如此解釋,這才搖頭嘆息,個個唏噓不已,說又多了個無名冤死鬼。又看著那兩個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衙役手上拿了柄燒火鉗樣的東西,滿臉厭惡地伸下去要夾揀起一塊塊的尸骨。
許適容搖了搖頭,忍不住開聲阻攔了道:“且慢。”
眾鄉民見沒熱鬧可瞧了,正欲散去,突見后面繞出個年輕的美貌女子,看她衣飾又甚是華美,偏偏卻開口要阻攔衙役夾骨,一下都來了興趣,本已有些散去的人群又圍了過來,倒把楊煥擠在了后面。
那衙役和仵作見這陌生女子開口阻攔,一下都有些驚訝,停在了那里不動。
許適容到了坑邊,蹲了下去從頭到腳仔細查看了一遍尸骨,這才抬頭問那青衣仵作道:“你是據何判斷這尸骨的死亡時間和性別?”
那年輕男子一時有些猶豫,沒有回答,倒是邊上一個三十來的衙役嚷道:“你這婦人,我等在辦理公事,你再攪擾,小心捉了你板子!”
那楊煥此時才好不容易擠了進來,見那衙役對嬌娘無禮,怒氣沖沖道:“我是新上任的本地知縣楊煥,她乃我夫人,你敢無禮?”
那兩個衙役前些時日已是聽本縣的縣丞提過即將有個京里來的新知縣要上任,雖則年輕,只來頭不小。算算時日,應也是近日快到的。此時見楊煥衣飾麗都,又氣勢洶洶的樣子,自己先便矮了三分,怕當真是遇到了自己的上司,急忙俯下了身告罪不停。
邊上那些民眾聽說竟是本縣縣尊到了,個個急忙都跪了下去,不敢多說。
楊煥擺了下官威,咳嗽了幾聲,這才又要扯著許適容離開,被她閃過了,先是叫眾人都起身了,這才轉頭繼續看著那仵作。
那年輕男子面上有些泛紅起來,低聲道:“在下史安,家父殮葬多年,我自小耳濡目染,對尸身并不像常人那樣懼怕。去歲因縣里無人愿任此職,便自告奮勇做了仵作。方才見那尸骨粗壯,這才推斷是為男子。”
許適容嗯了下,自己重又蹲到了坑邊,這才指著那尸骨道:“此確是男性,年齡應在四十左右,生前走路右腿瘸拐,死前喉嚨受過外力嚴重壓迫,應當是被扼喉致死再埋尸此處的。”
許適容說話聲音并不高,只她那話剛說完,周遭便立刻嗡嗡一片,圍觀的人個個面上都帶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那楊煥也是忘了擺自己的威風,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史安面上亦是現出了驚奇之色,問道:“夫人何以推斷出這些?”
許適容微微一笑,指著那尸骨道:“你方才根據骨頭粗細來判定男子或女子,雖是有一定道理,但并非完全準確,有時那女子若是粗壯或者男子瘦弱,便很容易造成誤判。應當與其他幾處同看。一是眉骨。”她口中說著,手指著那頭骨的眉弓處繼續道,“這眉骨的中間部分,女子通常不如男子厚實,”又用手輕輕掀起頭蓋骨道,“這位置的后側,男子通常都是突出的,而女子則平滑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