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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煥微微睜開了眼,看著許適容,有氣沒力地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
“叫你再去淋雨,再去撒瘋,這下知道難受了吧?”
許適容眉頭皺起,忍不住開口又要罵。
楊煥縮著頭,待她罵完了,這才伸出手輕輕抓了她手,囁嚅著道:“我……怕擾了你,叫二寶不要去拍你門的……,我身子一向好,熬下就好了……,這小廝竟是個死腦筋……,這就叫了過來罵……”
他聲音雖是輕,只門外的二寶聽到了自己名字,便豎起耳朵,還是聽到了個大概,立時一陣牙疼不住往外冒,苦了臉,心里那叫一個委屈,忍不住低聲嘀咕道:“明明是他過來拍門,叫我去拍夫人門的,怎的如今又推到了我頭上!”
小雀靠在門邊本還有些睡眼惺松的,被他這話卻是給逗樂了,啪一下敲了下頭,低聲笑罵道:“說你是夯頭,果然沒說錯!”
不提門口這兩個,卻說許適容手被他抓住,感覺也是燙手得很,以她經驗,估摸著應在三十九到四十度之問了,搖了搖頭,急忙站了起來便要往外走去,卻被他死死給扯住了衣袖。
“嬌娘,你去那里......”
許適容回頭瞧了下,見他可憐巴巴望著自己,嘆了口氣道:“你燒得厲害,我去叫人抓藥過來。”
楊煥哦了一聲,這才松了手,目送她離去,一眼瞧見二寶還在門口探頭探腦的,這才想起自己方才還未封住他口,便丟了個殺猴的眼色過去。屋里只點了盞油燈,光線本有些暗,他那丟過來的眼神卻似是吸了兩道幽光,閃閃發亮,瞧著有些嚇人,二寶一凜,縮了下脖子,哪里敢多說,急急忙忙跟了許適容過去。
大堂里還睡了個值夜的小廝,半夜被吵醒了,本是有些不快的,只一見這婦人服色華美,容顏秀麗,那不快先便去了幾分,再見她出手闊綽,言語可親,一下更是歡喜起來,接過了賞錢,急急忙忙便攬過了活計,說這客錢附近便有個藥鋪,掌柜的郎中就是他家的親戚,這就去叫了過來,讓在此等著便是。
許適容道了謝,若二寶跟著去了。果然沒多久,便聽外面響起了腳步,門簾掀開,進來了個背著藥箱的中年男人,想必便是那郎中了。急忙帶去了楊煥屋子。
楊煥躺著正等得有些無聊,忍不住爬了下來到門口,探頭去瞧個究竟,突聽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知是回來了,一溜煙她回了床上,一下便是躺了上去,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許適容帶了那郎中進來,見楊煥躺著一動不動的,以為燒得昏睡了過去,有些擔心,到了他身邊輕輕拍著臉叫了兩聲名字,才見他睜開了眼,懨懨地一臉病容,哪里還有半分平日的精力過剩模樣?心中一下有些難過,急忙讓了出來,對著那郎中道:“瞧著竟損得厲害,快給瞧瞧吧。”
那郎中搭了下脈,又看了下舌苔,說的無非也就是寒邪外束,陽不得越,郁而為熱。轉身從自己身后那藥箱里抓了藥,包了幾服,叮囑著按時吃了,收了診金便回去了。小雀拿了藥包,跟了客棧那小廝過去借了個爐子熬去了。等藥汁的當,許適容喂著他喝了些水,又拿了條干凈的布巾,用涼水泡了絞干,墊他額頭上。又叫他松開了外衣,坦胸露腹躺著,自己拿另塊布巾蘸了溫水給他擦拭著散熱。
楊煥攤手攤腳躺著,見她在一邊忙忙碌碌地,神情十分專注,心中竟是共名地起了一陣熱意,散發到四肢百骸,一下竟是脫口而出道:“我……我方才又撒謊騙你了……”
許適容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手上動作卻是沒停下來。
楊煥話剛出口,便是后悔得不行,恨不得咬掉舌頭。見她并無生氣的樣子,這才放下了心,待她手挪到了自己胸口,急忙一把抓住了不讓動,這才看著許適容眼睛道: “我……我一覺醒來覺著有些難受,心里只想你陪著我,又怕你還生我氣不理睬,這才叫二寶去拍你門,故意說那些話的……”
許適容看了他下,搖了搖頭,微徽笑道:“你如今說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當真是分不清了。瞧著說話的時侯,面上神情都是一片至誠的。”
楊煥一窘,一下已是坐了起來,有些發急道:“這回說的是真的。往后也必定不會再哄騙你了。再有假話,真叫我天打五雷轟!”
許適容聽他一會功夫,便提了兩下天打五雷轟,說得極是順口,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我信你便是。哪里那么多的天打五雷轟,真想被轟上,那也是要撞大運的概率了。”
楊煥雖是聽得有些云里霧里,只見她終又朝自己露出了笑,這才松了口氣,整個人竟是一下子軟了下來,躺了回去,只她那手卻是緊緊抓著不放,低聲道:“嬌娘…… 我見你這般對我笑,心里才十分地快活,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想見你對我笑。昨夜都是我不好。往后我一定會改,再也不去花樓里惹你生氣了。你瞧我不好,只管教訓便是。只下次不要再踢我那里,當真痛得很......”他說到最后,眼睛瞄了下自己身前,一臉的心有余悸。
許適容手被他握住,聽他如此說話,心中也是有些觸動。只聽他說到最后,見神情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完了,抬眼見他正呆呆望若自己,有些發傻的摸樣,心中竟是涌上了一絲悔意,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道:“昨夜我也是有些過了。瞧你平日行事,便似個孩子般的。從前便是有過,也大抵沒被教好的緣故。往后你若當真愿意改,我自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