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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美玉心懷虔誠地彎著腰,把那個大抽屜又打量了一遍,依然什么都沒有,她甚至把墊抽屜的報紙抽出來抖了抖,也沒見漏出一塊錢出來。
大抽屜的左邊是一豎并列四個小抽屜,按理說,錢根本不會放到那兒,可萬一昨天一時順手,把那一萬塊錢塞進了哪個抽屜呢
最上面那個抽屜昨天已經查過了,沒有,可下面三個抽屜可沒看,萬一一時糊涂,把錢塞到這里了呢?
張美玉不敢相信自己了,她像要舉行什么儀式似的,慢慢地把這四個抽屜全部打開,一個一個查了一遍,照樣是把墊抽屜的報紙都翻出來抖了抖。
什么都沒有,那一萬塊錢不翼而飛了。
她頹喪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盯著這個桌子看。最后,她打算再最后找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她重新站起來,抓著辦公桌的桌面,吃力地把桌子拉了出來。
桌子平行移動了一米多,張美玉趴在桌子上往地下看,可恨的是地上只有一張白紙。
她徹底失望了,生氣地把桌子歸位,所有的抽屜也重新擺放好。
她把目光投向了宋曉琪的桌子,萬一宋曉琪把一張傳票掉到桌子下面呢?
她重新來了力氣,把宋曉琪的桌子拉到了一邊,趴下一看,連張紙屑都沒有,更別說什么傳票了。
看看表,快八點了,她把宋曉琪的桌子推到原位,心卻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了。
管他呢,丟就丟唄,賠就賠唄,還能怎么樣?說一千到一萬,還是自己工作有了疏忽,就算是一個教訓吧。
這么一想,她也不累了,信步走到衛生間操起一把拖把,走出來,吭哧吭哧地拖起地來。
等到濕漉漉的地面已經晾干的時候,宋曉琪像一陣風似地刮了進來。
“美玉,我想了,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了,就是昨晚咱們倆說的那樣,一共發生了十三筆業務,如果今天打開庫箱子,里面的傳票少一張的話,就一定是把賬記錯了,少記一筆賬,那咱們就沒事了,找到那張傳票,或者找到那個儲戶補張傳票就沒事了。”
張美玉已經準備迎接最壞的結局了,聽到宋曉琪的話,心想,如果那樣的話,自然好了,可要是庫里還是十三張傳票,那我也就坦然地迎接最不幸的事實。
宋曉琪滿懷希望的時候,張美玉已經把屋里打掃得干干凈凈了,她問宋曉琪:“今天所長來上班嗎?”
“好像不來,他休兩天班,今天第二天,今天應該還是咱們三個上班。”
“哦,這樣啊。”張美玉心里已經在想恐怕得要把所長叫回來解決這個難題了。
宋曉琪和張美玉在屋里說著話,忽然門口傳來了一聲炸雷似的男聲“咋回事嘛?喇叭摁了半天了,沒一個人出來接庫!”
張美玉吃了一驚,慌忙陪著笑臉往外沖,一邊沖一邊說:“不好意思,沒聽見。”
保衛科那個黑塔一樣的科長提著庫箱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慍怒地看著張美玉和宋曉琪說:“今天幾個人上班?”
宋曉琪慌忙說:“三個,三個。”
“那個呢?是不是還沒有來呢?”
“來了,來了,在廁所呢。”宋曉琪知道陳姐一定還沒來,也知道保衛科長不會站在廁所門口等陳姐出來。
這句話讓科長的氣消了下來,他把箱子遞給張美玉說:“注意安全,把門關好。”然后扭身走了。
科長上了車,庫車開走了。
宋曉琪對張美玉說:“陳姐怎么回事?天天遲到,要不是我機靈,今天就讓科長給抓住了。這科長別看人高馬大,最愛打小報告,不到中午,就傳到主任那兒去了。”
宋曉琪話沒說完,陳姐閃進了儲蓄所,小碎步走到小鐵門前,晃著門上的鐵環讓門內的人趕緊給她開門。
宋曉琪一邊給她開門,一邊問:“你看見庫車了嗎?他們看見你沒有?剛才科長提著庫進來,問你,我說你上廁所去了,他們沒看見你吧?”
“沒有,我就那么笨呀,大搖大擺地讓他們發現。我過馬路的時候,看見庫車停在咱們所門口,科長從車里下來了,嚇得我沒敢過來,藏到對面的小吃店里,看著庫車走了才趕過來。”
陳姐一點都沒受到驚嚇,甚至有點為自己的機智而感到得意。
張美玉想不通為什么陳姐每天都要遲到,難道按時上班就是一件根本就無法做到的事情嗎?
宋曉琪給陳姐開了門,就奔向了庫箱子,今天的庫箱子在她看來特別的可愛。
張美玉已經拿出了自己的鑰匙,打開了屬于自己的那把鎖,宋曉琪慌忙掏出她的那把鑰匙,鄭重其事地打開了最后一把鎖。
宋曉琪沒有立即打開箱子,她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張美玉,張美玉的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張美玉慢慢地打開了庫箱子,從中取出了那沓鐵夾子夾住的傳票。
宋曉琪從她的手中奪過傳票,放在桌子上,鄭重地坐下來,一張兩張三張地翻看著昨天發生的所有業務。
隨著她手的翻動,張美玉也默默地數著張數。“1、2、3
……11、12、13。”
奇跡沒有出現,就是十三張傳票,證明宋曉琪沒有記賬的失誤。
宋曉琪的臉一下子變了色,她扭過頭,求救似的對陳姐說:“怎么辦?賬沒錯,錢也沒錯,到底錯在哪兒了?”
陳姐像一個久經沙場的戰士,她從宋曉琪的手中接過傳票說:“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了,就是付錯錢了,你們倆一起糊涂多扔出去了一把。把金額超過一萬的傳票找出來,一個一個去查找。”
陳姐的判斷和張美玉的一模一樣,她乖巧地從那疊傳票里找出金額過萬的五張遞給陳姐。
陳姐把這五張傳票審視了一遍,取出了醫院徐主任的那張說:“徐主任是轉存,他辦業務的時候,我看見了,你們就給了兩千多的利息,他是把這利息塞進錢包里的,不可能多給10000塊,剩下就是4筆。”
宋曉琪插了句嘴說:“最后取一萬的那個也可以排除,我記得清清楚楚,我當時讓美玉給了他一捆10元票面的,他很不高興地說讓我怎么拿,我隨手遞給他一個塑料袋,一張報紙,他很不高興地提著走了,是不是,美玉?”
張美玉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