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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劍仿佛到了極致反而生出了力道,成了一道雪亮的影子,霜刃冰冷,裹著心火朝他而來。烏霆起先以為又是已經(jīng)化解過的劍招,甫一接觸,才覺出不同,可已經(jīng)遲了一步,他大驚失色,那了然于胸的淡定即刻崩壞。
劍刃順著軟鞭末梢輕輕擦過,蘇錦左手攢著一支細小的、沾滿血跡的短刀,破風而出,朝向烏霆腰側(cè),他閃身躲開,還未踏穩(wěn)地面,右側(cè)凌霄劍已至。
蘇錦游刃有余,他們像是調(diào)換了立場,此前他被烏霆耍得團團轉(zhuǎn)。手中凌霄劍融為身體一部分似的,略顯沉重的劍此時覺不出半點分量。
那當中有謝凌留下的痕跡。
內(nèi)里真氣沿經(jīng)脈游走,他的殺意默默地被壓下去,也能從周而復始的輪回中窺見一絲陽明初始“立心立命”的訓誡。
萬物生于天地日月,山石、溪流、鳥獸、花草……無一不是有靈的,這些似是而非的魂魄被祖師陳懷憫悟道,于是凌霄訣便有了“自然”。
他到底是陽明的弟子。蘇錦想,千堆雪乘風破浪地送出,平正端方。
烏霆猝不及防,硬生生地接了他一劍,以為要受傷,卻是由他的肋下擦過一道血痕,并沒有殺意。他一愣,望向蘇錦,那人目光灼灼,面沉如水。
“我會稽陽明峰一脈,自陳懷憫到莊白英,個個都是正人君子。”蘇錦聲音驀然低了,反手一劍,“出淤泥而不染?誰是淤泥?肆意妄為褻瀆掌門,你不夠格!”
以正氣養(yǎng)邪念,聽著本末倒置,可歸根結底不過“邪不勝正”四個字。
他血脈里那自小耳濡目染的正道掙扎著從諸多俗世紛擾中露出一顆嫩芽——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擂臺之上變數(shù)陡生,四野混戰(zhàn),倏忽從屋頂飛下一個身影,直直地砸向蘇錦。
他的劍一抖,鼻尖先嗅到一股被血腥味掩蓋的半縷清香。蘇錦心亂了片刻,本能地伸手接住那差點摔得支離破碎的人,往后滑出一丈多遠。
蘇錦低頭對上那人唇邊血跡,登時手忙腳亂:“青崖?!”
手中玄鐵扇骨上一片血污,山水畫意已被暈染得不成樣子。唐青崖反手死死抓住他小臂,強撐著站直,猛然擋在蘇錦面前,橫生一只手臂——金屬劃破皮肉的聲音,他的短匕墜地,左手傷口可見白骨。
蘇錦猛然清醒,往前看去,唐玄翊一身黑袍臟得不成樣子,周身傷口,比唐青崖好不到哪去。兩人你死我活地一頓掐,分不出個勝負。
唐玄翊站也站不穩(wěn),撐住擂臺當中一根柱子。蘇錦方才看清他的兵刃,竟是一把長刀,約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長,十分細窄,又像一根刺,刀鋒隱約透著藍光,蘇錦頭皮發(fā)麻,低頭去看唐青崖的傷口,果然發(fā)黑。
他立刻慌了:“青崖,青崖?你沒事吧,刀上是不是有毒?”
唐青崖抬手止住他的話頭,半側(cè)臉給他一個安心的笑:“沒事,我已經(jīng)如數(shù)奉還。”
蘇錦還要說什么,耳畔金屬爭鳴,他腦中“嗡”的一聲,惡念居然還想卷土重來。他連忙凝神,記起那句“關心則亂”……
即刻又有些頭疼
唐青崖顧不上理他了,他喘勻了氣,即刻又拼著一身的狼狽和唐玄翊纏斗在一處。兩人師出同門,雖不是一個師父教習長大,彼此總歸知根知底,打起來誰也討不到好。唐青崖起先還想留一手,豈知那人毫無保留。
他喉頭微甜,卻也明白不能表現(xiàn)出絲毫脆弱。
已經(jīng)不是關乎自身了,唐青崖存著一絲清明想,“我若敗了,白羽和紅竹哪一個是他的對手,他既沒有死,肯定恨透了父親……蜀中不能再遭劫難了!”
這念頭一經(jīng)浮起,他忽然覺得自己重新活了似的。
蘇錦來不及多看兩眼唐青崖,那廂烏霆軟鞭卷到。他猛然往后翻出一段距離,甫一落地,腳尖點了片刻,手中長劍變刺為削,使出了刀的沉穩(wěn)。
卻是一式碣石,以剛克柔竭盡全力。
他感覺手腕發(fā)酸,腳踝發(fā)軟,全身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仍舊咬牙堅持。被自己割破了的脈門剛才滴干了血,被這一下真氣震動,傷口崩裂開來,內(nèi)里又是一陣劇烈震顫。凌霄劍已不復霜雪清冷,帶著血腥氣。
烏霆的武功高得嚇人,但并非沒有破綻。
夏觴當年創(chuàng)的“煉血蠱”有著那么可怕的下場,仍舊有人前仆后繼,心照不宣地維系了魔教五十余年的殺戮和威壓。它之所以被奉為至高無上的武學,不過是“等價付出”,把命給它,而它還你數(shù)十年的巔峰。
采血補氣,不過是其中一點傳承。但凡人能大成,旁的生死算得了什么?
人性劣根逃不過自私自利。
蘇錦目光閃爍,突然電光火石地捕捉到烏霆一瞬間的遲疑——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煉血蠱不會平白無故地送你好處,烏霆必要有所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