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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兒又哭又笑:“我不怕死,我只是怕你死。”
生平頭一次,有人這樣在乎自己的生死,甚至比他自己還要在乎。孫擎風坐起身來,給金麟兒擦了把臉,手指撫過他溫軟的臉頰,舒朗的眉眼,隱約感到心痛,不禁放輕力道。
冷風刮過大地,蒙蒙細雨瞬間化作漫漫白雪。
孫擎風回過神來,忽覺心痛得越發強烈,胸膛上的刀疤下,好似有一顆劇烈跳動著的心臟,左沖右突,將要破體而出。
他忽然意識到,這心痛不是因為金麟兒,而是危險臨近的征兆,捂住心口,一把推開金麟兒:“我體內鬼煞之氣將要發作,快跑!離我越遠越好!”
金麟兒見孫擎風滿臉痛苦,胸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猛力沖撞,聽到他渾身骨骼咔咔作響,雙腳就似長在了地上,不得挪動分毫。
“我不會丟下你,你等我回來!”
這狀況金麟兒曾遇到過一次,知道該怎么辦。這次他沒有任何猶豫,提起長劍,轉身沖入深林中。
他站在林間,發狠催動真氣,額前那兩片花瓣似的金色印記光華流轉,一手按劍,聽風聲流動,突然睜眼,拔劍出鞘。
但見寒芒一閃,一頭梅花鹿嚎叫著倒在地上。
金麟兒拋下長劍,把梅花鹿拖到孫擎風身邊,跪伏在地,將臉埋在鹿的身體上,吮吸它的鮮血。
他渾身顫抖,像一頭初次狩獵的幼狼,喝完了鹿血,即刻打坐運功。
孫擎風愈發躁動不安。
跟兩年前的那個夜晚相同,他渾身青筋暴起,雙目通紅充血。不同的是,他發作得更為劇烈,手上伸出了寸許長的堅硬指甲,猛然撲向金麟兒,用“利爪”抓著他的肩膀,如野獸般嗅探他的脖頸,像是想要將他咬死、撕碎。
孫擎風拼盡全力,保留了最后一絲理智,抑制住嗜血的沖動,面上肌肉不住地顫動抽搐如魔如鬼,一把掀開金麟兒:“快,跑!”
金麟兒被掀翻在地,運功被打斷,生生吐了口血。但他不僅沒有跑,反而連忙爬起來,死命地抱住孫擎風,貼在他耳邊說話:“孫前輩,我絕不會丟下你,你也不要拋下我。不論你是人是鬼,成了妖或入了魔,我都跟你在一起。”
孫擎風閉目搖頭:“你……走……”
金麟兒毅然決然:“不,我是教主,我說了算。”
孫擎風已在崩潰的邊緣,不由自主地把帶著堅硬指甲的手,緊扣在金麟兒身后。
孫擎風利爪從金麟兒他的右腰側,重重地劃至左肩胛,在他背上,留下了五條血痕。
金麟兒始終沒有呼痛。他只是貼在孫擎風耳邊,告訴他,自己絕不會離開,永遠都不會。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金麟兒感覺自己幾乎快要被凍成冰,孫擎風終于平靜下來。
兩人在山水間相擁,轉眼間,肩頭已覆滿小雪。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雪啦~好冷~注意保暖,求評論=3=
第11章 活法
聽雪泉邊的風波已過去半月,轉眼年節已至。
除夕夜,邊地小鎮上萬家燈火。杏花溝中,仍是一片黑暗,唯有風聲穿林呼嘯。
金麟兒泡完澡,從木桶里爬出來,胡亂擦干身上的水珠。布巾摩擦到背上剛愈合不久的五道傷痕,令他苦不堪言,頭發濕漉漉的卻懶得再擦,嗷嗷叫著鉆進被窩里,扯來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
灶臺上,大鍋里汩汩的白水冒著熱煙,白胖胖的餛飩在沸水里翻騰。
孫擎風手里拿著把大勺,回頭看了一眼,氣勢洶洶地揮勺,念叨著:“我讓你先把衣裳取出來再洗澡,你怎又直接跑上床了?待會兒被子濕了,晚上被凍醒,可想別鉆老子被窩。”
金麟兒裹得想個花卷,從被窩里探出腦袋:“今兒過年,你不能罵我。”
“我何曾罵過你?”孫擎風常常說不過金麟兒,于是,就學會了睜眼說瞎話。他用勺子推開水面上的白沫,將浮起來的餛飩舀到碗里,沒好氣道,“滾下來穿衣服!不然,老子真把你扔出去喂狼。”
金麟兒眼珠子骨碌一轉,磨磨蹭蹭地爬下床,從小榻上拿起孫擎風親手幫自己縫改的新衣裳,邊穿衣邊學著孫擎風的語氣說話。
他系上腰帶,便道:“金麟兒,你的腰帶系反了,趕快重新系,要不然我把你吊在樹上讓馬蜂搭窩!”
他穿上新鞋,便道:“金麟兒,你連鞋都能穿反?快換過來,要不然我就把你赤腳放進燒紅的鐵鍋里!”
他走向孫擎風,邊走邊搖頭,嘆道:“唉,金麟兒呀金麟兒,你這樣蠢笨,哪有一絲一毫跟趙兄相似?你是我帶過最差的一任教主!”
孫擎風面上罩著黑云,似將電閃雷鳴。
金麟兒閃身竄至孫擎風背后,從他胳膊下探出腦袋,望了眼鍋里的餛飩,又道:“你問我,你這脾氣像誰?自然是朝夕相處,潛移默化,像那個給你煮餛飩吃的人。”
“我說你……你!”孫擎風氣得語無倫次,仿佛滿腦袋黑發已經如貓兒炸毛似的豎起。然而,他一低頭,正正撞見金麟兒揚著臉看著自己笑,哪還剩半分氣性?只能認命地說:“你就氣我吧!氣死老子,咱倆共赴黃泉好了。”
人家里,只要有灶臺、有炊煙,有煙火氣,就會令人覺得溫馨,不愿大聲說話,只想沉默地快樂著,
金麟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孫擎風下巴上摸了一把,飛快地抱起自己的小陶碗,把碗端走放在桌上,兩只手捏著耳垂:“好燙、好燙!”
孫擎風抱著個大海碗走來:“趕緊吃,吃完老實睡覺。”
金麟兒從自己碗里舀出來三個餛飩,放到孫擎風碗里,笑說:“希望你來年健健康康,沒災沒病。”
孫擎風一口氣將這三個餛飩全部吃下,嘴里嚼著東西,口齒含糊不清,道:“只要教主你不生病,本護法就謝天謝地了。”
金麟兒埋頭吃了好一陣,忽然問:“孫前輩,你說你從二十歲開始修煉《金相神功》?”
孫擎風頭都不抬:“半月前才說過,連這都記不住?”
金麟兒:“可你的模樣,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
孫擎風漫不經心道:“雖不會死,有時,還是會老。”
“有時?我明白了!”金麟兒忽然想到什么,一激動,用力把剛放進嘴里的大餛飩咬破,湯汁濺到孫擎風鼻梁上,嚇得抓起手邊的抹布就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