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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說：“喊誰啦？艾娥艾娥艾娥！你說喊誰啦？”

豹子說：“我忍不住么，忍不住你不讓我叫喚？”

女人說：“不是那樣叫喚法！”

豹子問道：“那你說該啥樣叫喚法？”

女人說：“哎哦！哎哦！哎哦！”

豹子說：“我就是這樣叫的么！”

女人說：“你不是！”

豹子說我是！

你不是！

我是！

你是艾娥艾娥！

我就是艾娥艾娥！

你不是！

我是！

兩個(gè)人就這樣吵了大半夜，就是神仙，也斷不清豹子究竟喊的是“艾娥”還是“哎哦”。

第二天，艾娥坐在門外繡花。

她家大門口擺了一塊垂帛石。她切一塊蘿卜放在捶帛石上，把采來的山花插在蘿卜上，把逮來的蝴蝶用一根絲線拴到山花上。蝴蝶就在山花上飛，飛累了就落在山花上，微微地吐著須，輕輕地翕著翅膀。艾娥就盤腿坐在一個(gè)蒲團(tuán)上，打開花線帖，捏一根繡花針，批一縷花絲線，開始繡山花，繡山花上的花蝴蝶。別的女人繡花的時(shí)候，剪的都有花樣，無非是“喜鵲鬧梅”啦，“鴛鴦荷花”啦，或者就是簡(jiǎn)單的四五片綠葉、三五朵小花而已。她們把從別人那里剪來的花樣先縫到布上，用鉛筆描下來，然后按鉛筆印一針一針地繡，繡出來千篇一律，死板板的。艾娥不用花樣，她就用實(shí)物，用真花，用活蝴蝶。她覺得這樣繡著才有意思，繡出來的花才好看。

艾娥繡著花的時(shí)候，豹子女人就來了。

豹子女人氣喘吁吁的。艾娥從花撐子上抬起頭來，望著她笑了笑。豹子女人罵起來：“浪貨！你笑啥哩笑？笑我黑是不是？笑我長(zhǎng)得沒你好看是不是？”這女人伸手就是一把。艾娥又白又嫩的臉蛋兒上，立刻就沁出幾粒紅瑪瑙珠子。她就從蒲團(tuán)上站起來了。豹子女人本來還想再抓一把，可是艾娥站起來比她高一頭，她有點(diǎn)怵，后悔沒把金臺(tái)家約上來做個(gè)幫手。她后退了兩步。可是艾娥站起來并沒有還手，她捂著腮，仍然望著豹子女人笑，只是眉頭綰的重一些，嘴角咧的長(zhǎng)一些，把嬌羞換成了驚訝。

豹子女人的行動(dòng)被金山的尿泡臉女人看在眼里。這女人卻不往前湊，趕緊躲到了墻角起。等豹子女人泄了憤退回來，她就迎出來說：“嗨！”

豹子女人嚇了一跳，扭頭看見是她就站住了。

“鱉孫！你打人家干啥？”

豹子女人說：“我打她犯賤！指望她臉蛋兒長(zhǎng)得好，光勾引男人。我非把她臉上抓一臉疤瘌不中！”又把嘴趴到金山女人耳上說：“豹子夜里一爬到我身上，就艾娥艾娥地喊她的名字，你說氣死人不氣死人？”

金山女人就瞪大了眼睛：“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