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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邱部長卻一下子拉住了她的雙手,眼中淚光閃閃,說:“大娘,以后,以后……我們都是你的兒子……”
周三娥一愣,不祥的預感像一陣酷霜,把她臉上盛開的大麗花給打蔫了。
民政局長說:“大娘,干貴四個月前,在淮海大戰中英勇犧牲了……”
周三娥一下子便昏了過去。
周三娥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到了屋里床上。武裝部長握著她的手說:“大娘,你一定要堅強啊!干貴犧牲了,還有我們,我們都是你的兒子,我們會像干貴一樣照顧你,孝順你。”
周三娥唿扇坐起來,說:“不對,不對,你們弄錯了。干貴沒死,他前天還給我寄信來著!”
幾個領導都驚訝萬分,說:“是么?信在哪兒?”
周三娥就去線帖里拿信。可是她翻遍線帖也找不到,只找到了兒子在淮海戰役前寫給她的第一封信;而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后來那兩封信是與第一封在一起放著的。
領導們便都以為周三娥是傷心過度,精神恍惚了,又解勸安慰了半天。民政局長代表政府給周三娥180元撫恤金,頒發了烈士證;武裝部長把干貴生前的幾件遺物交給周三娥:一張二等功獎狀,一個銀佛爺,一件軍上衣。軍上衣的左胸部有一個彈孔,銀佛爺的花紋里有干涸的血跡。當周三娥撫摸著軍衣上的彈孔和銀佛爺上的血跡的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領導們并沒有弄錯,兒子是真的死了。于是,她又一次昏了過去。
自此,周三娥和怪屯的人們才知道,那年在東大巒上過的部隊,并不是一支真正的部隊,而是一支陰兵。已經犧牲了的干貴,就在那支陰兵里。
周三娥把兒子的立功獎狀釘在堂屋神臺的后面,她把它當成了兒子的靈牌。第二年(1950年),春末的一天,周三娥正在堂屋里吃飯,忽然聽見灶屋里碗摞子“呯呯當當”地響,接著又傳來勺子刮鍋的聲音,筷籠里“嘩嘩啦啦”抽筷子的聲音。周三娥以為是雞子飛到鍋臺上了,趕忙去攆。可到灶屋后卻什么也沒有,只有一股輕輕的風附上她的耳朵,繚繞不去,像一息人的呼吸。她知道是兒子回來了,兒子在灶屋里盛飯吃啊。從此,她每頓吃飯,都要盛一份放到兒子的立功獎狀前——用的就是她給兒子買的那兩只藍邊瓷碗,一只碗盛菜,一只碗盛飯——直到她1970年冬天,因心臟病去世。
附記
關于陰兵,筆者曾聽3個人講過。其中一位是筆者的岳母。她講,在南陽剛解放那一年(1948年),有天晚上吃罷晚飯坐在門口乘涼。她家的房子在村子西邊,門口即是曠野,百米外為一南北官路。新月如眉,薄云似紗,正是月朦朧、鳥朦朧、人亦朦朧的舞臺效果。突然,岳母看見西邊官路上有千軍萬馬由北向南行進。她剛剛還向西邊望著,什么也沒有,可一眨眼就出現了這么多的隊伍,潮水一般,無頭無尾。隊伍都扛著槍,戴著單沿兒軍帽,還有馬,有炮車,浩浩蕩蕩,卻無聲息。岳母說她從前見過陰兵,所以知道這是陰兵。就喊岳父:“快出來看,又過陰兵哩!”后來云退了,月亮出來了,陰兵便越來越淡,飄飄乎就沒有了。第二天,岳母買了許多燒紙,到官路上去祭奠。
筆者看到的關于陰兵的文字報道有兩篇。第一篇是說我國西北某山谷,是古戰場,每到陰雨天,即聞有千軍萬馬的廝殺聲。第二篇是說20世紀60年代,我空軍某部飛行員駕機在東海上空飛行訓練,發現云層下有二戰時的機群從機窗外掠過。
這些事件發生的環境有一個共同點:有月,這是投影的光源;有云,這是投影的屏幕。因此有科學家解釋這是一種地磁現象:大地像錄像機一樣把當時的情景錄下來了,遇到特定的環境后(云,月,溫度,濕度等),就像放投影一樣又放出來了。
世界是神秘的,永遠是神秘的。神秘與未知是保持人的生命意趣盎然的福爾馬林。每年正月十五,南陽文化宮里都掛了許多謎語讓人猜。人們都現出亢奮狀態,把畢生的才學都努力出來。可是,等把這些謎語的謎底都猜出來以后,就索然無味了。上帝仁慈,他給人出了無數的謎語,而且許多謎語是無解的,人是永遠猜不出來的。這樣,人的生命就永遠充滿了激情和向往。而上帝呢,他白發三千丈,銀須垂九天,他正拈著銀須,望著傻得可愛的人類,慈祥地笑呢。
第十二章 喜娃盜寶
怪屯東南角,有個陳舊的小院,戶主叫李喜海,就是雷大妮(見《樹怪人妖》)的丈夫。1983年的一天,李喜海從城里打工回來,見門關著,以為家里沒人,罵一句雷大妮粗心,出門不落鎖。誰知推門一看,5歲的兒子小偉雙腿跪在一只凳子上,正在扒大立柜里的抽屜。早兩天他發現少了張10元的鈔票,逼問他,他死不承認。今天看來,那10元錢一定是他偷出去買糖吃了。他一把揪住兒子,喝道:“鱉子,你扒的啥?說!”
小偉十分害怕,連忙捂著上衣口袋,嘴里支支吾吾。李喜海看有蹊蹺,伸手就掏兒子的口袋,掏出一個紅棗大的潔白而多棱的晶體。他瞪著眼問:“這是什么?”小偉塌蒙著眼皮不吭。李喜海急了,揪著兒子的耳朵吼:“快說!從哪兒弄的?”他越吼,小偉越不敢說實話,結結巴巴地說:
“拾……拾的。”
“在哪兒拾的?”
“在……在地里。”
“是剛刨了紅薯那塊地嗎?”
“是……是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