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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被定罪的禍首幾乎是最后一個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說來也實在是諷刺。
將好些零碎消息拼湊起來大致得出真相的蘇懷瑾很快意識到,這次自己估計是在劫難逃了。
幕后之人心思縝密,又極巧妙地利用了各方面的人際關(guān)系以及人性弱點,在他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的時候就直接將他打入地獄——外面人的反應(yīng)將形勢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開始時前來探望他承諾相助的人絡(luò)繹不絕,后來人煙慢慢稀少,最后一個相見的居然是開始時負責審理案件的楊秦。
楊秦給他帶了一壺酒,兩人相顧無言半晌,酒盡后那八年來一直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倔老頭一聲嘆息,意興闌珊地扔掉官帽,言欲告老還鄉(xiāng)。
“這朝堂連鳳洲兄都容不下,也不知每日蠅營狗茍還有甚意思。”
而且……那些流傳在外的風言風語,簡直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至少文淵侯府的人,就從始至終都沒有來過。
蘇懷瑾就是再寬容豁達,也將這樣毀了他名聲還不夠,甚至往他身上扣了最要不得的謀反罪名的人恨到了骨子里,而在他自己慢慢推測出了這個人的身份之后,更是好像被一盆冰水潑到了骨子里,在由內(nèi)而外的寒冷中止不住顫栗。
他交游廣闊,但朋友著實不算多,安王周瀾也許算不得他的知己,但在日復(fù)一日的相處和……追求當中,這個人也絕對成為了一個特別的存在。
他從未想過自己是否可能會愛上一個男人,在他前二十三年所受到的教育當中,這種愛慕關(guān)系是不正統(tǒng)的,甚至是讓人生厭的,但當一個人將“真心”捧到他面前,他卻實在做不到將那真心不留情面地放到地上去踩。
他甚至因此一直拖延著沒有娶妻,一來是怕最后自己動搖,耽誤了人家好姑娘,二來也是……畢竟安王勢大,他隱約怕對方對他訂親的消息做出什么過激反應(yīng)。
其實從這種擔心當中周瀾的人品在他潛意識里的問題就可見一斑,只可惜……當時并沒有多想。
畢竟在他短暫的生命當中,真正感受過的“愛”太少了。
可如今看來,這所謂的真心何其可笑,只要跳出那些情感構(gòu)成的陷阱,周瀾那些心思縝密用心險惡的謀劃便顯露無遺,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這個身份尊貴的王爺,竟能讓對方做到這一點,籌謀經(jīng)年只為將他摧毀,并且一擊便狀若雷霆,根本不留一點逃出生天的余地。
更讓他困惑的是……在審訊中許多被呈現(xiàn)到他面前物證人證俱全的證據(jù),他根本就全無印象,那些人言之鑿鑿曾看見他所做何事,挑的都是他獨處無法自證的時間,可那些時候他卻絕未曾出現(xiàn)在過他們言語中提及的場所。
若說一兩個人被幕后買通還情有可原,可隨著作證的人級別越來越高……他實在很難相信區(qū)區(qū)安王能夠只手遮天到這種程度。
而現(xiàn)在,看到牢房外面親弟弟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聽到他的話——最后一塊拼圖也被嚴絲合縫地貼進推理的同時,心中那塊柔軟的角落,驟然傳來悄然碎裂的聲音。
第5章 浮生悔一夢(5)
蘇家兄弟兩個算不得親近,畢竟生長在那樣的環(huán)境當中,他們沒有被教導(dǎo)得完全相對立已經(jīng)非常不容易了。
作為一母同胞的雙生子,兄弟倆外表長得幾乎一樣,性格卻截然不同,早出生不到一炷香出生的的蘇懷瑾個性沉穩(wěn)淡遠,于學問一道上天賦極高,而騎射本領(lǐng)雖同為君子六藝尚算優(yōu)秀,卻根本不能與治學相提并論,總體來說還是個文弱書生。
弟弟蘇若瑜便不同了,這個蘇家次子從小慣愛舞槍弄棒,性格也是張揚肆意得很,說實在的,光從行事風格來說的話,蘇若瑜倒更像是被永寧那樣的女子教養(yǎng)長大的孩子。
可偏偏蘇則就是偏愛小兒子偏愛得不得了,除了相處時間造成的親疏遠近之外,從根本上講,也確實是機靈活泛的蘇若瑜更容易討父親的歡心。
而且蘇懷瑾著實外柔內(nèi)剛,平時還好,一旦遇事,那種決絕與大氣簡直跟永寧如出一轍。
這也就造成了,當兄弟倆十二歲,蘇懷瑾終于得知永寧并非自己生身之母,開始為生母服喪之后,兩個人對這件事截然不同的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