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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先想著, 就算被看出破綻, 該當也是作老人打扮的楊秦,可誰都沒有想到, 最后遭到質疑的, 竟然是完全變了一個性別的蘇懷瑾。
有沒有搞錯!大周士兵的洞察力,什么時候高到這種橫跨兩種性別的程度了!
蘇懷瑾心里暗暗憤恨,卻還是順從地揚起了臉。
“女人”長了一張極為清雋美好的面孔, 蘇大少本就貌美, 用易容術柔化了面部棱角, 再略施粉黛之后,整個人都顯得光彩照人, 簡直像是九天下凡的仙子。
再加上現在臉上淚痕盈然, 嬌弱的身軀瑟瑟發抖, 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掐著她下巴的那個士兵清了清嗓子,連用力的手指都忍不住放松了些。
其實蘇懷瑾一個大男人,就算再清瘦,作為女人也實在算不得“嬌弱”,可先有了他那張臉的先入為主,再加上剛才緊急換上了一身更加寬大的袍子,整個人的身軀都藏在寬松的衣衫里,視覺效果上自然便更顯小了不少。
至于晏依依這里為什么會有大碼的男式衣衫……姑娘們房里總要備著些這種東西,作用雖不足為外人道也,卻也能應付不時之需。
她顯然沒有蘇懷瑾那樣好的心理素質和演技,和楊秦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緊張得快要背過氣去了,好在現在所有官兵的注意力都放在蘇懷瑾身上,晏依依本人也被老鴇胖乎乎的身軀擋在后面,倒沒有引起什么注意。
蘇懷瑾幽幽地看著一直盯著他的那個士兵,雖不敢開口說話,可卻用神情動作將一個女子的陰柔秀美演繹得淋漓盡致,漸漸那士兵原本銳利的眼神也變得迷惑起來,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判斷力。
“怎么,有嫌疑嗎?”小隊長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也蹲下來,“實在不行就先帶回牢里去交差……不過我說老王,你可看清楚了,這玉硯閣雖不上臺面,可這娘兒們一看就是臺柱子,咱真要是惹惱了后面的東家,可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后來幾乎到了耳語的地步,湊在那個部下耳邊,竟有些勸他大事化小的意思。
娘的……他們這些官兵當得還真是窩囊。
不過,要是眼前這個女子真有什么嫌疑,那他們肯定是任務當先——如果真能把主上要的人抓回去,自然便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了。
“這個……屬下還不太確定,”那個姓王的士兵皺著眉頭,捏著蘇懷瑾左右端詳,“您也知道,屬下家里當年是相骨的,雖沒學了十足十,可看這人的骨相,卻總覺得在哪里見過。”
“喂!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來京何事,還不速速道來!”
為首的官兵橫了自己左右猶疑的屬下一眼,忽然兩眼一瞪,粗聲粗氣地嚴加審問道:“說話!啞巴了嗎?”
蘇懷瑾驚懼地張了張嘴巴,卻沒有一絲聲音發出來,他慌亂地一手掩口,極力往后縮,眼里盛滿的淚水眼看便要掉下來。
站在后邊兒的楊秦簡直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沒想到鳳洲老弟還有這兩下子,連他這個知道他身份的大老爺們兒都被撩得心里一軟,那兩個官兵莫不是真正的鐵石心腸啊。
他這人生性豁達,性格雖有些古板,卻也不是不知變通之人,眼下看著蘇懷瑾危急關頭演技大爆發,竟是看得津津有味,半點兒不覺得他自降身份傷風敗俗,很有些狂士的潛質。
——也沒錯,前世的時候他因著金鑾殿上被下了面子便敢幾年如一日地跟明晃晃的天子寵臣處處做對,后來發現對方頗合自己脾胃,又能迅速成為莫逆之交,以至于到了最后,竟成為了整個京城中與蘇懷瑾相交最近之人,還在人人對其避之惟恐不及的時候仍不顧身份地前去相酬,端是個正直端方、又不為世俗所束縛的人物。
說到底,那種墨守陳規拘泥禮節的衛道士,也不值得蘇懷瑾兩世與他相交。
旁邊的晏依依看著傾情演繹的蘇懷瑾,再看看已經逐漸鎮定下來的楊大人,竟也覺得心中一寬,不像方才那么害怕了。
她都死過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軍、軍爺……”楊秦顫巍巍地撲倒上前,正巧擋在不能開口說話的蘇懷瑾面前,雖然礙于演技沒能老淚縱橫,可也勉強能打個及格分,“老頭子與小女初到貴寶地投親,只求個溫飽,不知哪里冒犯了軍爺,老頭子在此賠罪了,還請軍爺高抬貴手,放過我們爺倆吧!”
老先生也是話本看多了,這話出口怎么聽怎么一股折子戲的味道,不過兩個官兵雖聽著別扭,也沒往深處去想。
但即使如此,他們卻已經對蘇懷瑾起了疑,顯然是不打算輕易放過了。
“帶走帶走。”領頭的官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管怎么說,面前的女子就是不肯開口說話,既如此,便不如帶回去好好拷問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