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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罷了,壞了就換,再壞再換,反正王大小姐不差錢,有的是功夫死磕。
門外朔風呼嘯,門里也是一片冷冰。王大小姐日日在正廳外拉著花梨木太師椅翹腿一坐,坐看人和鬼誰能惡得過誰。
奈何王大小姐倒插門的夫君膽小如鼠,偷偷摸摸從路邊撿來了舌燦蓮花的赤書煥和閉嘴深沉的司空斛,禮待上賓,把兩位捉鬼大仙安排在東廂房。
赤書煥趴在床上讓使女捶背,“妹妹,稍微往下點,哎,對了。你叫翠云?鬧鬼還魂什么的,你害怕嗎?”
翠云掩了掩口,“我家老爺生前行端坐正,我不怕的。”
司空斛筆直筆直地坐在桌邊,攤開紙筆,活還沒干,先發一會呆,仿佛還是孩子脾氣。
這孩子長得好,個子高腿長,從背影看去肩寬腰窄,其實已經是個大人。
赤書煥推開翠云的手,坐起身來喝了口茶。
“小司空,十九師叔也不清楚你跟大師兄到底……到底是有什么嫌隙。但是有幾句話,該講還是要講。大師兄有大師兄的苦衷,不管他做什么,你別怪他。”
司空斛落筆的手腕一頓,生生在紙面上劃開一道肖似陸僭筆跡的屋漏痕。
赤書煥道:“這些年魔界不振,還是因為十幾年前那一戰,掌門重創了魔尊。”
“那一戰聽來輕巧,實則掌門赴戰之時,全蜀山都抱著必死之心。師父走前,師娘說:‘你是蜀山的天。你要是回不來,天就塌了。’”
話是這么說,但沒人知道蒙云中回不回得來,陸僭蒙青童赤書煥等人還都是孩子,幫不上什么忙。
那時,蒙云中信手揉一揉陸僭的發頂,對華金說:“那就要有勞你,讓僭兒長成堪為補天的棟梁。”
赤書煥突然拍了一下腦門,笑著說:“說起來,你師父也是很有意思,重點跟別人永遠不一樣。掌門走后,他問了師娘一個問題。你猜他問的是什么?”
司空斛道:“他問,為什么偏偏是他?”
以命補天,陸僭不是不愿意,那么小的孩子對此還沒什么概念。
但看司空斛的求學態度就知道,陸僭此人很是打破砂鍋問到底,他問的的確是:“為什么偏偏是我?”
赤書煥斂去笑意,慢慢地說:“沒錯。師娘告訴他,因為我醉心煉丹,因為大師姐畢竟是女孩子,只有他上智過人,法氣清良,是天降云澤,必將擔當大任。沒有人有資格舍棄和浪費自己的天命,天道說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陸僭和蒙青童、赤書煥生來一樣,都是快活自在的年輕人。
但在堪當大任的細碎語句中沉浮半生,“我”與“眾生”終于自然而然地生出分野。
陸僭在漫長的暗示中長成如今的樣子,就算帶著司空斛遠走十八年,心底里始終都有一片空地留給蜀山和蜀山撐起的三界——他潛意識里認為自己是一片隔絕黑暗暴虐的天,而且他確實是。
司空斛筆尖順下去,沿著那道屋漏痕挑起勾畫,氣定神閑地說:“我明白了。”
這次輪到赤書煥一愣,“明白什么了你?”
司空斛說:“我不怪師父。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不怪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