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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做法是一碼事,統(tǒng)御鬼兵是另一碼事。做前者的,或許還是修道者;與后者有染的,則無異于魔界尊長,就連當(dāng)年的金懿都不敢!
司空斛本來就滿身蛟龍魔氣,他若真與魔道同流合污,不就是又一場人界浩劫?
赤書煥臉色發(fā)白,“司空,該停手了。你到底要什么?”
司空斛饒有興味地觀看滿地混亂,唇角含笑,露出一絲近乎嗜血的光芒,“不想要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人間鬼道有各自公義,人和鬼斗一場,誰會贏?”
這話說得有三分陌生的輕浮,赤書煥心一沉,直覺司空斛可能已經(jīng)被魔氣驅(qū)使,有些入魔,“你要輸贏,大可不必動干戈。大師兄為你退隱十七年,如今你操縱魔氣,不是有違——”
司空斛轉(zhuǎn)回臉,眼底清明,分明十分清醒。
他修習(xí)的是藏魂之術(shù),從小就學(xué)著壓抑天性。
“元始大真,五雷高尊。太華皓映,洞郎八門”念得多了,性子淡漠無比。
離開白頭崖后有了對比才知道,除了陸僭,甚少有什么人事能把他激得動真氣,別人怎么說怎么做,只要不觸及底線,他都沒什么想法。
魔氣潑天,但在他身上□□控得流轉(zhuǎn)自如來來去去,其實也不過如此。
赤書煥目瞪口呆,發(fā)覺司空斛雖然被陸僭嬌慣得舉一反三,但是自成一派,野生野長,很爭氣地長出了自己的“道”。
他沒全然復(fù)刻一個陸僭,他用陸僭的功夫做事,但不用陸僭的腦子想事。
陸僭心境仁慈,手段卻狠辣,是以遠觀近看都很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好惹,其實是淡漠居正性。
而司空斛看著是個熱絡(luò)可人的小少年,漂亮的皮囊里卻對萬事萬物都毫無熱情。心境本就狠辣,手段只有青出于藍。
離開陸僭,他也可以追隨一點自己中意的東西,譬如行俠仗義,譬如快意恩仇,即使看來看去都是陸僭的曾經(jīng)。
一旁的柳上原凝視漫天惡鬼嘶吼和滿地驚恐慘叫,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
王大小姐咬著牙向前一步,“你們……你們有本事沖著我來!不管此事真假,終究是我父親的過失,你們欺侮無辜世人,算是什么本事?”
厲鬼在天空中微一停頓,不約而同地俯沖而下至王大小姐的發(fā)頂,尖嘯聲填滿了沒了屋頂?shù)恼龔d,撞在腐爛的棺材板上,“我們都死了!我們都死了!憑什么你們可以活著?憑什么?”
情形近乎失控,柳上原難耐屈辱蹉跎似的閉了閉眼,柔聲道:“靜穩(wěn)?!?
“砰”的一聲,名為靜穩(wěn)的海員撞到了棺材板上,踉蹌落地,年輕稚嫩的面孔從鼻梁上被劈成兩半,茫然凝視了一會王大小姐的尊容,突然長跪而起,接連磕了三個響頭,“王大人……王大小姐,求你,求你!我們是來求你的!”
王大小姐一愣,“求我?”
靜穩(wěn)見她不懂,磕頭如搗蒜地繼續(xù)下去,“求你,求你為我們修建祠廟!我們在人間耽擱太久,不能轉(zhuǎn)世,不知道前世的親人愛人在哪里,又不能追隨尋找……我們需要一塊靈位,求你,求你為我們修建祠廟,刻好我們的名字!我們將軍叫柳上原,我的名字是歐靜穩(wěn),他叫鄭英豪,這個是梁凡……”
眼前是數(shù)百惡鬼跪叩人間善人,司空斛見的世面少,因此不知道,鬼跪人比起人跪人來,只會更多,沒有更少。
為什么世間人都有如此多的條條框框,繁瑣利落地將命運捆綁在大石上,連鬼都不例外?
又是為什么,只有他司空斛一個人可從中閃避?
司空斛茫然地晃了晃頭,腦海里突然涌出中秋前人間的河邊,他在算命攤子上寫下的兩個字:陸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