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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便到了蓮花塢渡口,歸心似劍的江魏二人在前面幾乎是跑著進(jìn)了蓮花塢,大門口燈火通明,江氏夫婦早己等候在門口。
江魏二人沖上去便叫“爹,娘”,“宗主,夫人”。江夫人面色慈愛,笑道:“可回來了,楓眠,給娘看看,又長高了。長澤,楓眠在姑蘇多虧你照顧了”,“這都是你們在姑蘇認(rèn)識的朋友嗎,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
江楓眠將幾人一一向父母介紹,江楚洲在各家清談會上是見過金光善和虞飛鵬兄妹的,幾年前也偶遇過延靈道長和跟在他身后的小徒弟白秋賢,只是那時白秋賢年紀(jì)尚小,只沒見過池惠。江楚洲作禮道:“久聞抱山散人大名,無幸得見,今日總算得見抱山前輩徒弟藏色散人,失敬失敬。”
池惠忙回禮,笑道:“江宗主不必客氣,我年齡尚小,折煞晚輩了。”
虞紫鳶收起了平時的高傲冷淡,乖巧地向江楓眠父母行禮,江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攏,憐愛地拉起虞紫鳶的手進(jìn)了試劍堂。
試劍堂中擺了一張大圓桌,府里的丫鬟們忙著上菜,魏長澤也去幫忙。桌子旁邊有個爐子,放著一個大鍋正在燉著什么東西,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更增添了熱鬧的氣氛。江楓眠鼻子吸了吸道:“蓮藕排骨湯!”
江夫人笑道:“就知道你喜歡。”又對旁邊幫著上菜的魏長澤道:“長澤,早說過這些活讓府里的丫鬟做就行了,快過來坐著,這些都是你和楓眠的朋友,不可怠慢了。”
魏長澤道:“好的夫人。”
池惠覺得,魏長澤平時看起來不卑不亢的樣子,分寸也拿捏得極好,江宗主夫婦對他也不錯,沒把他當(dāng)外人,但他還是怎么說呢,有距離感,縱是從小一起長大,縱是江楓眠把他當(dāng)親兄弟,再怎么親近親切,也不是親生的,也是家仆。魏長澤做得極好,也極不容易。
云夢的待客風(fēng)格果然與別家不同,主人和客人同座,也不分男女,擠在一張大圓桌上,熱鬧親切。江夫人把虞紫鳶拉著坐在自己旁邊,一臉慈愛地跟她說話,虞紫鳶也一反常態(tài)地乖巧溫順。如果說江夫人對虞紫鳶是親切疼愛有加,那對池惠和白秋賢就是客氣尊敬有加,池惠想了想,認(rèn)為問題還是出在自己身上——輩分太高了。抱山散人一百三十多歲,她的徒弟他們應(yīng)該怎么稱呼?哈哈。
看著他們親熱地交談,互詢誰家的父母兄弟怎么樣了,都是一些家事,很熟絡(luò)的樣子,池惠插不上話,不由得發(fā)呆,開始神游天外。
這里與藍(lán)家區(qū)別真是太大了。說起藍(lán)家,小啟仁怎么樣了?她離開藍(lán)家這段時間,有時候會想起他,想起他眼里飽含水氣對她說“你幫我拿”,想起他強行交換了她的劍穗,想起他拉著她的袖子不舍又果斷的手,小啟仁,我欠你一份情,但今生都無法償還了。
魏長澤坐在旁邊輕聲叫她:“池姑娘,你在想什么?來,喝湯。”他把一碗熱氣騰騰的蓮藕排骨湯放到她面前。“我最喜歡夫人燉的湯,有母親的味道。”
母親?池惠不知道有母親是什么感覺,據(jù)說魏長澤也從小沒有父母,他如何覺得這是母親的味道?可能是一份真誠的關(guān)懷,可能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給了他和親兒子相差無幾的待遇。池惠在山上,師父不是說對她不好,但是有親人感覺的是五師兄延靈道長。
江楚洲問起了延靈道長的事,必竟道長的師妹和徒弟都在,池惠把當(dāng)時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又很不好意思地道:“江宗主,實在對不住,讓令郎去冒險了。”
江楚洲道:“姑娘不必如此,道長的事,我等豈有坐視之理?若我當(dāng)時在場,也會同去的。只是這溫氏越發(fā)囂張了,據(jù)說在各地籠絡(luò)奇人異士,云夢也有發(fā)現(xiàn)溫氏門生蹤跡,”他又轉(zhuǎn)向虞飛鵬道:“不知眉山如何?”
虞飛鵬道:“尚未歸家,不知近況。”
江楚洲道:“也罷,你們既然約好同去眉山游獵,那江某就不多留,先回眉山以免虞宗主和夫人擔(dān)心,三個月后,今年的清淡會在我云夢舉行,到時再一同回云夢。”
眾人稱是。金光善道:“江公子,聽聞你云夢荷風(fēng)露有名,今日可有幸得償?”
江楓眠笑道:“其實荷風(fēng)露是我蓮花塢自制酒,不是云夢特產(chǎn)。”立即有丫鬟送上了幾壇酒,那小壇亦是講究,青瓷小瓶,繪有荷花。
金光善立刻就瓶喝了一口,嘆道:“果真好酒,與姑蘇的天子笑又不一樣,有一種荷葉的清新淡然之氣,與小道長有點像。”
池惠一愣,怎么又扯到我了,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眾人一齊看向池惠,魏長澤道:“池姑娘,你也嘗嘗?釀制荷風(fēng)露用的是荷葉上的露水,并加有荷葉,故有荷香味,很清淡的,不烈。”
池惠嘗了嘗,果然清淡,有荷葉的香氣,也不辣喉,便一杯全喝下去了,感覺良好,就又喝了幾杯。這是她是第一次喝酒,原來酒是這種滋味,簡直是解鎖了一個新世界,就這樣喝了一壇子。
她覺得沒醉,就是頭有點暈,感覺有點飄,她神色自若,臉不紅心不跳,說話也有條有理,一桌人說說笑笑吃完了晚飯。
整個蓮花塢都睡了,同屋的白秋賢也已睡了。池惠睡不著,坐了好多天的船,躺在床上都像坐船上似的晃動,加上喝了點酒,頭暈,她想出去吹吹風(fēng)。
夜深人靜的蓮花塢很美,蟲兒低鳴,荷香習(xí)習(xí),月牙高掛在清亮湛藍(lán)的天空。這種感覺從來沒經(jīng)歷過,池惠趴在欄桿上,深深感受,輕輕嘆息,哼起了一首曲子:“挽清風(fēng)扶憑欄,風(fēng)停后江心岸,三巡間月高懸,珠簾暮卷,悠悠白云間……”
木地板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池惠猛然回頭:“誰!?”
來人也很驚愕,道:“池姑娘,你怎么在這里?”原來是魏長澤。
池惠松了一口氣,道:“喝多了,出來透透氣,來,過來坐,聊聊天醒醒酒。”
兩人并肩坐下。池惠雙手托住下巴,支在膝蓋上:“睡不著么?返鄉(xiāng)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