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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燈很快就升了起來,嫣嫣極為歡喜,拽著楊青山一個勁兒地蹦跶:“義父,你快看啊,咱們的孔明燈升得可高了。”她轉身望向楊青山:“義父,你也快許個愿吧。”
許愿嗎?楊青山心里忽而泛起了幾分幽微難言的情愫,可他最終只搖了搖頭,低頭笑道:“義父只愿你和宋夫子都能喜樂安寧。”
小姑娘心地純良,這些年又被楊青山護得極好,尚不識得世間煩憂,于是極為明朗地咯咯笑了,抬頭望著屬于他們的那盞孔明燈越來越高,直到那盞燈變得與天上的點點星光一般大小。
“等明兒見了聞老師家的楚楚我必得告訴她,”江嫣回去時一手里攥著吃了一半的糖人,另一只手牽著楊青山:“我放的孔明燈飛得可高了。”
杜彥不是什么省油的燈,白天里與他打交道著實費神,此時楊青山有些困倦,于是任憑小姑娘牽著左搖右晃。好不容易回了住處,楊青山實在有些累,于是笑著說道:“好了好了,嫣嫣啊,咱們還是早些歇息吧。”
聽他這般說著,江嫣忽而有些沮喪:如今她正處在愛玩愛鬧的年紀,這個時辰便讓她睡下,實在有些難為。
小姑娘正躊躇著,忽而在爆竹聲聲的間隙里隱隱約約聽得了些許敲門聲。
楊青山還在猶豫,嫣嫣反應卻快:“肯定是聞楚楚過來找我玩了。”沒等楊青山答話,她便趕忙沖到了門口:“楚楚!誒?你是誰啊?”
聽著嫣嫣這般說,楊青山便朝著門口望了過去,待看清之后只覺得渾身如雷電擊過,再也動彈不得。
“小丫頭,你竟然已經長得這么高了。”那人的身形極為瘦高,不長不短的頭發上面戴的是水師獨有的黑色小氈帽,他的聲音有些啞,面上卻笑得極為溫和,倒是不見外,伸手便遞給了嫣嫣一包山楂糕:“給你的,趕快拿著吧。”
嫣嫣看著這人,只覺得實在是眼生。她的記憶里從不曾有過這樣的人:這人仿佛剛從遠海處歸來,身上還帶著幾分獨屬于海水的清涼與咸腥,可他又不似水的柔和,渾身上下透著鐵骨錚錚。于是她也不敢接這人的東西,趕忙回身望向楊青山,卻只見那人愣愣地坐在原地,毫無反應。
“義父!”嫣嫣喊了楊青山一聲:“這是誰啊?”
站在門口的年輕人穿著水師石青色的厚呢子對襟軍服與薄底戰靴,腰間束著皮帶,斜斜帶了一把指揮刀,身上還披著厚重御寒的披風。冬夜寒涼,那人一說話便在空中結成了白霧,不過他卻一直笑瞇瞇的。他披風上染了霜,在月光的照拂下恍若被鑲上了一層銀邊,可這卻絲毫無礙于他的盈盈笑意,仿佛把春日的盎然生機提前賦給了冬夜,在寒涼的夜風中自成一體。
楊青山忽而覺得陣陣溫熱血流涌上心頭,于是經年往事連帶著重重心意就這般紛至沓來。從何老爺辭世的那天至今,楊青山已經三年多沒見過他了,不過于門口的青年人而言,這段分別的日子其實更加長久。
見楊青山不說話,年輕人便想進去,沒成想卻被嫣嫣攔住了。小姑娘一派大義凜然:“你干嘛呀?不許進來。”
見狀,那人笑得更開懷了:“你這忘恩負義的娃娃,你小時候我還給你買過不少點心呢,怎么,吃進肚子就全忘啦?”
“嫣嫣啊,你讓他進來吧。”楊青山忽而說話了。他只覺得滿心一片混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甚至連意識也不甚清明,壓根分不清是夢還是真。
“快跟你何叔問好。”一片迷蒙之中,楊青山甚至弄錯了輩分。可小姑娘反應卻快,沒等楊青山說什么,便脆生生地喊了一聲:“何叔。”說罷便側開身子讓何立進屋。
見楊青山這般模樣,何立覺得有些尷尬。他并未進去,只是站在原地笑著:“楊老師,從前你常與我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娃娃是你的義女,怎能喚我為何叔呢?”
“如何不能?”楊青山忽而笑出了聲,臉色在不甚明亮的燈影中晦暗不明:“如今你畢業了,咱們就是師兄弟,她喚得正當。”見何立仍站在原地,他笑著搖了搖頭:“怎么許久不見,你倒是拘謹起來?還比不得上學時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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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來了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