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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齊星楠迷起眼,幾年過去,一雙桃花眼更加舒展開來:“可他說得也確有道理,若平素不多加準備購置軍艦,一旦戰事告急,以何抵御之?”
“話是這么說,但你可知道如今凡事以何為先?”何立瞥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問。
“洋人虎狼之師,咱們自然都是為了大興的利益。”齊星楠應道:“利國利民之事,沒有不做的道理。”
何立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這人說話滴水不漏,以至于何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看透他。這言談斷然不是齊星楠的做派,可若他如今只是假意搪塞,為何程軒還要那般勸諫?
不由得何立多想,幾天后他們便收到了加官的任命書:程軒頗得中堂大人賞識,做了如今實力最強的兩艘戰列艦之一宗安艦的幫帶大副。齊星楠在宗安艦做駕駛二副,林彥寧在另一艘戰列艦堂安號上做魚雷大副,其余人都各得了官職,何立也升任了乾安艦的幫帶。
水師里只有兩艘戰列艦,其中宗安為旗艦,兩艘艦艇的管帶正是水師的左右翼總兵,權勢地位僅次于提督,其余各官由所管轄艦艇職事輕重分別品秩。水師正式成立沒多久,先前許多職務都是由朝廷兵部的大臣們兼著,如今程軒一眾回來,水師也算有了穩定的建制。
何立心里清楚,南安侯府一直為洋務出力,程軒本就出身顯赫,如今又得中堂大人賞識,被提拔為總兵是遲早的事。
宏光十五年暮春,威海衛。
“何幫帶,您回來了?”穿過人群,季潯遠遠地望見了何立,笑著作揖道:“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咱們分別不過月余,你便成了乾安艦的二把手了。”
何立一手提著行李,另一手沖他擺了擺,接著往前走:“阿潯,你莫要打趣人。”
季潯忽而笑了:“怎的忽然這樣喚我?我倒是不習慣。”
何立笑著望向他:“學你家鄉的叫法,”他忽而壓低了聲音,帶了幾分戲謔:“討好你。”
季潯一挑眉:“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他湊近了:“你此番去京城,是不是又被你那心上人回絕了?”見何立的臉色陡然變了,季潯無比開懷地笑了起來,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小爺我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去你的,”何立瞪了他一眼:“還同袍戰友呢,怎的我被回絕你竟高興成這樣?”
“替我小妹高興嘛。”季潯依舊笑著:“你當真不考慮考慮?”
何立看著他:“你家小妹與你可相像?”
“像啊,”聽何立這么問,季潯以為他心里終于有所松動,于是趕忙應道:“模樣像得很,至于性情嘛,”他心虛地笑了笑:“女娃娃嬌縱了些,不過也是尋常事,不打緊的。”
何立哭笑不得地打量了他一番:“你若不提性情,你妹妹還勉強能看得上眼。不過話說回來,為何你至今也仍未婚娶?”
季潯一愣,推了他一把:“正說你呢,提我干嘛?咱們這種人日日在海上漂泊,命都是朝廷的,還是少禍害好人家的姑娘。”
何立嘆了口氣:“我只說一句,你倒有十句等著我,終歸都是你的道理。”
“屬下不敢。”季潯笑道:“何幫帶,可否賞臉與下官同去威海城中宴飲一番?”
何立看了他一眼,輕聲笑了:“好啊,不醉不歸。”
宏光十五年盛夏,京城,海軍學院。
夜深了,江嫣早已睡下,楊青山屋里卻仍點著燈。不知已是什么時辰,只聽得外頭安靜無比,唯余幾聲時隱時現的蟬鳴。
忽然間楊青山聽見窗子被輕敲了三下,于是他極為輕微的倦意也瞬間煙消云散。他趕忙輕手輕腳地把窗子打開,而后一個混在夜色里的黑衣人便跳了進來。
那人身上的功夫是極好的,一套動作下來竟能幾乎悄無聲息。只是如果何立在這里一定會極為訝異,因為來者正是他們乾安艦的魚雷大副季潯,而這也正是幾年前的秋夜里一路從福建水師遠道至京拜會楊青山的水兵。
“侯爺放心,在下來時已搜查過,周遭并無可疑之人。”季潯作揖道:“侯爺,許久未見,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