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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青山的屋子采光極好,午后溫暖的陽光灑了進來,讓勞碌了許久的何立不覺間產(chǎn)生了幾許倦意,不知什么時候他便靠在那人的床頭邊上睡著了。許是近來勞心勞力太過,他做了許多古怪的夢,夢中光怪陸離,他身處其中,滿眼皆是世間紛擾,只覺得如走馬觀花浮光掠影,心里卻平坦淡然得很,絲毫不覺得著急。
撥開重重迷霧,何立忽而看到有一人正站在天地的盡頭。那人身形瘦削五官深邃,腰間挎著一把長刀,刀柄上還系著一個精致的南紅瑪瑙墜子。他看著鋒芒畢露,實在不像是個圓滑的人,一雙瑞鳳眼在眼尾處微微上挑,眸間光芒凌厲,俊朗的面容好似一幅大寫意的潑墨山水。
“你是誰?”那人也看見了何立,于是開口問道。
“江寧府何立何子恒。”何立本能地作揖道:“敢問前輩是何許人也?”
“在下淮西崔翊程。”那人淡淡道。
“您就是開平王?”何立訝異地瞪大了眼。
崔翊程點點頭:“正是在下。”
何立愣住了,他覺得自己正在陣陣地出著冷汗:“小人竟有幸能于夢中面見大興的開國元勛崔帥,實在是榮幸之至。”
崔翊程擺了擺手:“說來也是巧合,我本與一故人來此,沒想到竟碰見了你。”他上下打量著何立,目光最終落在了這人的短發(fā)上,不覺間皺起了眉:“人間如今春秋幾何?”
“大興宏光十七年,”何立趕忙應道:“大興朝立國已逾五百多年。”
“原來已經(jīng)到這時候了。”崔翊程喃喃道。
“崔帥當年沖鋒陷陣,開此五百年太平基業(yè),不枉開平之名。”何立說道。
聽他這么說,崔翊程卻嘆了口氣:“人力有限,世事無常,百年太平基業(yè)也終有瓦解之時,我與夏帥從沒奢求過恒久,但求問心無愧便可。”
“子云?”有一人自遠處沖崔翊程喊道:“原來你在這兒啊,可讓我好找。”
那人本想過來,崔翊程卻沖他擺了擺手,于是那人便識趣地停在了原地。何立遠遠望去看不真切,只見他和崔翊程一般束發(fā)于頂,可與崔翊程不同的是,他的聲音里透露著濃濃的笑意,顯出一派風華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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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中山王?”何立很是驚喜:中山王夏端正是五百多年前大興開國位居頭功的武將功臣。
崔翊程點了點頭:“何立,我們不便久留,就此別過了。”
“崔帥!”何立趕忙喊住他,不知為何,他竟就這般問了出來:“敢問如今北安侯的革新大業(yè)是否能為大興再續(xù)太平?”
崔翊程愣住了,思忖片刻而后才應道:“天機不可泄露,只是你我如今能在此相遇實屬難得,我便與你說一件事。”他望向何立:“夏帥之前,世間將領自南方北伐從未有過成功,你知道為何我與他能成此功業(yè)?”
何立想了想:“是因為順應天意?”
聞言,崔翊程搖了搖頭。
何立不解:“小人愚鈍,還請崔帥明示。”
“肉體凡胎,哪來窺知天意的本事?”崔翊程忽而笑了:“不過是三軍相合,上下同欲。”
沒等何立回過神來,崔翊程和夏端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一片迷蒙間何立忽而聽得楊青山在喚他,于是猛地從夢中驚醒過來。
“何立,”楊青山湊近了:“我本不想吵醒你,只是你夢中一直在出虛汗,我實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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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啦?”迷迷糊糊中,何立應了一聲。
“是不是累了?”楊青山細細撥開他額前的碎發(fā),極輕地彈了一下這人的腦門,發(fā)覺這人頭上干燥了不少,于是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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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何立半睡半醒之間混沌一片,只覺得這問題生疏得很,從小到大沒人問過,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那就是了。”楊青山看著這人的模樣,發(fā)覺這人正困到連眼睛都睜不開,于是從身后拽了一條薄被替他加上,又給他從床邊的柜子上拿過一杯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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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立閉著眼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頓時覺得身上輕快了不少。
“好好睡吧。”楊青山笑瞇瞇地說。
這句話好似有魔力一般,讓剛剛有了些許清醒的何立在剎那間又沉沉睡去,只是這回他再沒做夢。
“去乾安艦跟季幫帶說一聲,何管帶今日歇在我這兒了,乾安艦上諸多事宜還煩請他今晚多多費心。”楊青山吩咐小廝:“與他叮囑好,艦隊這就快出訪了,半分松懈不得。”(<a href="" target="_blan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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