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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點點頭:“小爵爺有志氣。”
“那年冬在香港的時候,為著撤旗一事,學生心里一直有些過意不去。”沉默了半晌,程軒忽而說:“老師是不是也覺得學生做錯了?”他垂下眼:“布朗大人在時艦隊里一直軍紀嚴明,那時還流傳著一句話,不怕鄧軍門,就怕朗副官。學生逼走了他,損了大興與英國的邦交,實在有罪。”
“我不知道旁人怎么想,只是我覺得小爵爺所做不能算錯。”楊青山望向他,眼眸里透出幾分誠摯:“布朗大人再怎么說也只是朝廷請來幫忙的。宗安畢竟是咱們大興的軍艦,沒有全然聽命于洋人的道理。咱們大興的權益,半分不得相讓,小爵爺實在無須自責。”
程軒心里一塊石頭忽而落了地,迎著溫涼的海風,他緩緩閉上了眼。
“茍喪艦,必自裁,”楊青山低聲道:“想來小爵爺是覺得如若鄧大人不在,權柄交付與布朗大人,則與喪艦無異。”
程軒一愣:“楊老師,您這話真說到學生心坎兒里了。”
“軍艦出去就是大興的土地。但凡大興的一部分,必然是半分不可丟,半分不可失。”楊青山望著日光下湛藍的海面:“海洋也一樣。”
“學生記著。”程軒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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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光十七年六月二十八,艦隊抵達馬關,七月初五,終于到了橫濱港。
很多年后何立仍然記得那天,哪怕彼時水師的興衰早已成了洶涌時代中的過眼云煙,他也不會忘記這天清晨宗安旗艦發出變換陣型的指令時一隊軍艦緩緩駛入港口時蔚為壯觀的情景。
宗安艦率先鳴放二十一響禮炮致禮,而后日本軍艦高千穗號緊接著鳴放二十一響禮炮應答,緊接著停泊在港口的英、美海軍也都鳴放禮炮致意。港口熱鬧至極,來自不同國家艦隊的禮炮聲此起彼伏,全都是迎接為了今天最重要的客人。
到了橫濱港,何立卻只想歇著。他不同于程軒和林彥寧,本就不是連軸轉后還能精神飽滿的人,從前也只是強撐著。如今一切由旁人應付足矣,他終于能夠松懈下來,于是只想睡個好覺。然而這天他剛鋪開被子準備歇下時卻聽得一陣敲門聲。
“楊老師?”何立打開門,發覺楊青山正站在門口,一時間極為驚喜。他不敢張揚,于是低聲問道:“你怎么來了?”
“多日不見,想來看看你。”楊青山溫和地笑著:“不讓我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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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立這才反應過來,趕忙側開身:“快請。”
“你怎的這樣憔悴?”進了屋兩人對坐著,楊青山望向他:“瘦了不少,前陣子臉上剛有點肉,如今又全然消耗去了。”
“心有所思,自然寢食難安。”何立故意湊近了:“讓我多看你幾眼就好了。”
“油腔滑調。”楊青山細細望了他半晌,做出了極為中肯的評價。
“你不喜歡?”何立故意反問道。
“子恒。”楊青山忽而站起身來把何立拽到墻邊。他總喜歡在何立耳邊呼氣,弄得這人癢得很,于是只能往一邊躲。
然而這回楊青山卻沒給何立任何躲開的機會,直接把他壓到墻上親。何立有些喘不上氣,但頭腦依舊清醒,于是用力把那人推開。
“怎么了?”楊青山望著他。
“我問你個事。”何立眼里含笑:“你以前那么久都沒答應我,是不是因為有別人?”
“想什么呢?”楊青山哭笑不得,坦誠道:“遇見你之前確實有過女人,不過以后么,”他忽而湊得極近,貼著何立的額頭,讓兩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只有你一個。”
何立笑著勾住楊青山的脖子,主動蹭上了他的嘴唇。
楊青山把他抱起來往里屋走。這是他生平頭一次雙腳離地被人抱著,何立很不適應,好在片刻之后就到了臥房,而后兩人一同摔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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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立,”楊青山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聲音卻極為柔和,輕得好似連兩人間的空氣都不忍驚擾:“我給你個機會,你來吧。”
“什么?”何立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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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了?”楊青山故意逗他,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可警告你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何立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但又急著找回來,于是努力了許久只磕磕絆絆地問出一句:“為什么?”
“因為我怕你覺得我是在欺負你。”楊青山輕輕笑了:“我心疼。”
何立忽然覺得心上燃了一團焰火,他覺得自己實在太容易滿足,一句心疼便能讓他心底埋藏了這么多年的絕望與委屈被悉數燒成了灰燼。古人說南有喬木,不可休思,還說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這些滋味他在過往的光陰里嘗了個遍。他不知道那是苦還是甜,只覺得如今能換回這人一句實實在在的心疼,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哭什么?”楊青山無奈地問。
何立這才發覺臉上一陣冰涼,伸手一摸才發現闊別已久的眼淚又在臉上靜靜滑過。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時看起來像極了一個飽受欺負的小媳婦。他也只哽咽著應了一句:“好。”(<a href="" target="_bla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