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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人的聲音,楊青山本能地立刻打開門,只見何立正獨自站在門外。這人戴著一頂草帽,身上的衣服將干未干,看著還有些濕重,想來他來的路上大抵有些雨水。
兩人俱是沉默著,片刻過后楊青山先說話了:“進來吧。”待何立坐下,他又開口問道:“你來做什么?”
“來看看你,”何立望著他,言語間卻沒什么底氣:“這些時日不見,你有些消瘦了,想來定是勞心勞力,耗神費心。”
楊青山無奈地笑了:“與你何干?”
“自然與我相干,”何立趕忙辯解:“你說過的,你我別說榮辱了,生死都是一體的,難道你忘了?”
楊青山沒再說話,只在燈影里靜靜地望著他。何立的年歲早已不算小,可落在他眼里卻總覺得這是個需要被他護著的孩子,他心底也正盼望如此。有時他甚至在想,如若他們能永遠停在當年該多好,那時這孩子還沒這么多的心事,尚不知該如何考量時事的利弊,得空了便只翻些志怪小說,自己還能給他做一碗棒骨湯。
可光陰還是永不回頭地過去了,他已經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自己曾經費盡心思不想讓他有所牽扯,然而人力有限,終是徒勞。
“楊青山,”何立忽而問道:“我能再抱抱你嗎?”
楊青山愣在了原地:心上人就站在眼前,正無比可憐地向自己乞求著微不足道的溫存,他幾乎就要忍不住伸出手去抱抱他了。可楊青山終究還是沒有這么做,他沉沉嘆了口氣:“別鬧了。”
“你是不是還在氣我?”何立眼巴巴地望著他:“楊老師,是我對不住你。”
楊青山卻搖搖頭:“你沒有半分對不住我的地方,一切都是我于你虧欠。”
聽了這話何立心里更是五味雜陳,他這才明白原來楊青山從沒真正與他這人動過氣,讓他們漸行漸遠的只是末世里的風霜雨雪。
“你再也不要過來了,”艱難渡盡,楊青山終于說出了這句話:“子恒,你可知我最盼的是什么?”
最盼的?何立望著他,思忖了半晌卻也只搖了搖頭。
楊青山嘆了口氣:“前世來生皆是虛無,如若此生我有命活到革新事成那一日,往后萬千浮世皆不入心,”他細細望著何立的眉眼,極輕地笑了:“我只要你。”
何立覺得心上好似被一把利刃來回切割著,鮮血汩汩往外流。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楊青山的住處走出來的,甚至在回威海衛的路上都有些恍惚。他坐在馬車里,止不住淚如泉涌。
很快又到了年節,嫣嫣快活得很,楊青山卻愈發不想出門。且不說人多眼雜,這段時日里每每見到街上熙熙攘攘,他總會想起如今仍在威海衛的那人以及過往無數溫存的光陰。很多時候他也在想,世事無常,一年前自身尚有美滿,如今卻只能枉自思念。可他心里卻是毫無怨懟的:這全然是他自己的取舍,他必得先做完北安侯應行之義,然后才能做楊青山。
除夕夜里楊青山獨自坐在屋中伴著爆竹聲睡著了,第二天清晨醒來時卻發覺身上多了件棉衣。他輕輕笑了,想來定是嫣嫣那丫頭給他披上的。
“義父,”這天嫣嫣醒得也早,不一會兒便從屋里出來,滿面笑容:“新年好。”
楊青山笑著點點頭:“待會兒咱們就出去拜年。”
“義父,我想與你說件事。”嫣嫣坐到他身邊,笑得十分恬靜。
難得的,楊青山的心緒忽而輕松了些許,于是笑著應道:“直說便是。”
“我,”江嫣有些不好意思,笑容里多了幾分局促,她遞給楊青山一杯水,而后才說:“給你找了個女婿。”
這事來得太突然,楊青山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見他如此嫣嫣有些慌了,趕忙辯解道:“義父,他是個很好的人。”
“他是誰啊?”楊青山望向江嫣:“我見過嗎?”
讓他沒想到的是,嫣嫣竟然點了點頭:“他叫何荃,是你家那位的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