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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何立回過神來,趕忙作揖道:“謝過軍門。”
見何立如此,鄧潤成心知他有重新振作的心性,于是顯出了幾分欣慰:“好,你回去收拾行李吧,明日便可啟程。”
京城。
“我跟你說,你不用怕的,我義父是很好的人。”就快走到住處,江嫣不斷與何荃說著:“真的,他昨天還說呢,只要是我喜歡的,他信得過。”
何荃望著她一派焦急的模樣,實在忍俊不禁:“你放心,我自然是不怕的,只是,”他覺得江嫣此時的模樣實在是饒有趣味:“我的小嫣嫣可不能先怯了。”
江嫣很是不服,立刻反駁道:“我哪有?”
“好了。”站到門前,何荃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而后他便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門。
得了應允便和江嫣一同走了進去。他極為恭敬地作揖道:“見過楊老師。”
雖說如今何荃面上看似波瀾不驚,其實他心跳得極為厲害,可他不想在江嫣面前顯露出這份不安,因為他知道一旦他露了怯,對方只會比他更擔憂。
楊青山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把桌上的一包山楂糕遞給嫣嫣,與她吩咐道:“把這個給你宋爺爺送去。”
江嫣極不情愿,但她知道與楊青山頂撞壓根沒有用處,于是便極為乖順地走了出去。不過她還是留了個心眼兒:她并沒有立即去往宋其選的住處,而且悄悄地躲在了門邊。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江嫣出門后楊青山便把何荃帶去了里屋,沉著聲音開門見山地說:“我今日見你不止是岳父要瞧瞧未來的女婿,有些事我必須在此時說與你,”他看向何荃:“望你明白。”
“楊老師要說什么直說便是,”何荃趕忙作揖道:“晚輩聽著。”
這句晚輩倒讓楊青山覺得有些別扭:何荃的哥哥與自己做了情人,如今人家又來求娶自己的義女,其中輩分實在不對勁。楊青山思忖片刻,終究還是用一句長兄如父打發了自己。
“何荃,”楊青山問道:“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這問話讓何荃愣在了原地:天下人都知道楊青山曾經是位高權重的北安侯,他也不例外。可他本以為這些往事在楊青山面前都得避諱著些,可沒想到這人竟然自己直直揭開了傷疤。
沒等何荃答話,楊青山接著問道:“你又知不知道嫣嫣的親生父親是什么人?”
這話讓何荃徹底懵了:他只在江嫣那里聽過有關她親生父母的只言片語。可江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母究竟是何許人,他又如何能知曉?
“大抵是老師的友人吧。”何荃思忖良久,勉強應了一句。
楊青山卻笑了:“你連我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卻還敢認準她,確實有勇氣。”他稍瞇起眼:“這一點倒是像極了你的兄長。”
何荃一愣,還沒來得及回應便聽得楊青山接著說:“時局瞬息萬變,其中永遠不乏你想象不到的事。”
江嫣站在外面實在有些著急,她幾乎已經貼在了墻上,但還是聽不到楊青山究竟說了什么。一番努力無果,她也只能干著急。
時光實在無情,楊青山先前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能如此平靜地講述當年那場烈火,平淡好似一個局外人:“當年的事就是這樣,”他緩緩說道:“何荃,如今我坦誠地告訴你,如果你不在乎往后的功名地位,我自然對這婚事無半分反對之意。只是,”他望著何荃:“但凡你有半分遲疑猶豫,你便不要娶她。”
“楊老師,”何荃有些發抖,他實在站不住,于是直接跪在了楊青山面前:“如若我直接與你表態說我不在乎,就算我說得再堅決,想來你也不會信。但我還是想說,尋常人自然苦求功名利祿,可我曾是江寧府何家的小少爺,早年間榮華富貴也是享受過的,后來何家敗落,高樓倒地只在一瞬之間。”他對上楊青山的視線:“晚輩斗膽說一句,這世上恐怕很少有人能比我們更明白何謂浮云富貴糞土王侯。楊老師,晚輩這樣說,你可還信得過?”
這話是何荃的表態,他說得不緊不慢卻極為堅決,字字句句正砸在楊青山的心上。楊青山望著他,恍惚間卻想起了遠在威海衛的另一位何少爺。意念流轉時他忽而明白了那人的心意:從前他總在憂心那人會因著自己的緣故受牽連,可如今他才徹底明白,原來那人一直與他說的不怕與不在乎并非意氣之語,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楊青山忽然有些抑制不住,幾乎立刻要落下淚來。他想:終究是我愚鈍了,這份明白來得實在是太晚。
而從前無數的時光里我一直把他往外推,實在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