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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這話真是冤枉賀遠了,自打上回從安昀肅家回來,他就徹底下定了決心,他要去找蘇老師,要跟他說清楚,說他喜歡他,想跟他在一塊兒。
可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學開學的日子,他卻又一次在蘇傾奕的宿舍門外吃了閉門羹。賀遠盯著緊鎖的屋門,心口止不住地發(fā)慌,他不知道蘇老師去哪兒了,也不知道如果蘇老師真的再不回來了他還能去哪兒找他。
站在宿舍樓下吹了半天冷風,賀遠終于冷靜下來,想著不能就這么回去,總得先找人打聽清楚蘇老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硬著頭皮敲響了隔壁宿舍的門,在對方略帶審視意味的注視下終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蘇傾奕下個禮拜五回來。
于是,來周禮拜四晚上臨下班時,賀遠頭一遭跟師父請了個假,說是轉(zhuǎn)天要幫家里修窗戶。周松民看了他幾眼,倒是沒多問就準了——這個年紀的大小伙子都開始有自個兒的心事了,再說賀遠打從上班那天起就沒請過一天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禮拜五一早,賀遠同往常上班時候一樣,早早起來吃過早飯,跟馮玉珍說了句:“今兒加班可能得晚點兒,別等我吃飯了?!北愠隽碎T。
待趕到火車站,他才想起來自己其實并不知道蘇老師的家鄉(xiāng)具體在什么地方,以往兩人的閑聊中也只提到過是在南方。無奈之下,賀遠進車站找工作人員打聽了一番,卻也沒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打南邊兒過來的火車,從早到晚均有車次到站。于是他干脆把心一橫,既來之則安之,就死守著出站口了,總不至還錯過。
賀遠不錯眼珠地盯著來來往往的人流,直到晌午過了也沒瞧見蘇老師的影子。他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可又怕一個不留神把蘇老師給漏過去,愣是連口水都沒敢喝,再加上西北風不時地往頭臉上撞,整個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就這么站累了蹲一會兒,蹲麻了再站起來遛達遛達,足足等了五六個鐘頭,才在下午三點剛過的時候,瞥見了出站口那抹熟悉的身影。
蘇傾奕并未注意到賀遠,乘了一夜的火車,他本就疲乏得很,只想能快些回學校,于是一出站就徑直往電車站臺的方向去了。走著走著,感覺身后好像有人跟著自己,他想著許是同路的人,便沒太在意,也沒停腳,反又加緊走了幾步,沒成想身后那人腳步也明顯快了起來。蘇傾奕瞬時有些惱火,正打算警告對方別再跟著自己,可剛一站定轉(zhuǎn)過身,卻見賀遠立在眼前,他愣住了,腦子一瞬間罷了工,手上的行李也跟著跌落在地,半晌過后才回神問了句:“……你怎么在這里?”
“蘇老師……”
久別未見,賀遠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只覺得滿肚子的話都憋在了胸口,偏偏肚子不分場合地叫了起來。
“……賀遠,”蘇傾奕被這突來的動靜弄得哭笑不得,“難道每次都需要有人提醒你才知道自己餓了么?”
“…………”賀遠尷尬得要命,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你該不會還沒吃午飯吧?”
“我一早兒就來了,怕跟你錯過了就……” 賀遠撓撓頭,笑得有些窘迫。
蘇傾奕聽見這話卻笑不出來了,這么冷的天,眼前這人沒吃沒喝等了自己快一天,說不感動定然是假的,可除了感動,還有一股莫名的情緒涌上心頭,或許該叫,心疼。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來?”
“我去學校找過你兩回,你都沒在,后來我就跟你隔壁那屋的人打聽,他說你今天回來。”
蘇傾奕點點頭,轉(zhuǎn)瞬又想到今天不是休息日:“你沒去上班?”
“我請假了……”賀遠低著頭,視線正好掃見地上的行李,一把拎了起來,面帶幾分討好地問,“蘇老師,你是要回學校么?我,我送你回去吧?”
蘇傾奕看著他既期待又有些無措的眼神,心口忽地揪了一下,于是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抓過賀遠凍得冰涼的手,不容置疑道:“你先跟我去吃飯?!?
“啊?”賀遠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蘇傾奕拉著走了,一路感受著對方手掌的溫度,心頭比眼下冬日午后的陽光還要暖,只希望這腳下的路能長點,再長點。
火車站附近車多人雜,必然少不了飯館跟小吃店。蘇傾奕挑了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拉著賀遠走了進去。兩人各自點了一碗面,吃完面,又沉默地搭電車回了學校。
一路上,蘇傾奕故意淡著臉不說話。先前他確是有些心疼賀遠等了自己這么久,可瞧著他填飽肚子以后紅.潤起來的臉色,不知怎地,心下又莫名其妙泛起了一股子委屈。
許是因為兩人之間,回回都是賀遠主動挑起的曖昧舉動,事后又回回不吭聲。蘇傾奕倒要看看,今天既是特地來接自己,那這一回究竟能說出個什么子丑演卯來。
待回了學校進了屋,賀遠瞧著蘇傾奕前前后后又是打水洗手又是燒水沏茶地一通忙活,自己則待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到對方將冒著熱氣的茶杯遞到了他眼前,這才接過來忐忑不安地試探道:“蘇老師,上回的書,我還沒還你?!?
蘇傾奕見他憋了一路吭哧半天就來這么一句,不免有些悶火,便也只慪氣般淡聲回了句:“不急,等你看完了再給我就行。”
賀遠還是頭一次在蘇傾奕的臉上見到這樣不冷不熱的神情,連對陌生人的那股客氣勁兒都不見了。他心里很有些發(fā)虛,可又吃不大準對方的意思,只隱約覺著這人好像不老高興的,一時間不知道該回些什么,于是兩人又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