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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奕看得明白,他悄聲把賀遠拉出了病房,在樓道拐角處輕輕抱了抱他:“堅強點,我陪著你。”
“……嗯。”
于是,賀遠守著他媽,蘇傾奕守著他,直到周一早上才回的學校,傍晚的時候又過來了。
“蘇老師,你回去吧,你昨晚上就沒睡了。”
“你已經兩晚沒睡了吧?我不放心你。”
“沒事兒,待會兒我師父過來,你回去吧。”
“賀遠……”
“其實我有心理準備了。”這兩天守在病床前,從最初的不敢相信到慢慢接受,賀遠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蘇傾奕心口也是一緊,兩個禮拜前還在一起說笑吃飯的人,眼下就這么一點反應都沒有地躺在病床上,他心里不比賀遠好受多少,可理智上也明白,倘若命就如此,誰都無力回天。
沒多一會兒,周松民來了。蘇傾奕感覺自己留下確實不太方便,于是拉著賀遠又囑咐了幾句,便回了學校。
七十二小時過后,馮玉珍終是沒能醒過來,就這么一句話也沒留下地走了。待守過靈,二十九號那天下了葬。賀遠家雖然親戚不再,卻仍有不少街坊跟工友幫著料理后事,想到這種時候蘇老師在場難免顯得格格不入,要是再碰見個愛嚼舌根的回去廠里一說,更指不定會傳成什么樣,賀遠實在不想自找麻煩,便索性沒讓他來。
人活著的時候總是天各一方,眼下走了終于安定了下來——盡管賀紹峰去世的時候連尸首都沒留下個囫圇個兒,葬的不過是個衣冠冢,可賀遠還是將馮玉珍埋在了他旁邊。
不管怎么說,兩口子總歸是能做個伴兒了。
“唉,也行了,”周松民挨著賀遠站在墓前,感慨了句,“你媽這就算是走得沒受罪。”
“……師父,我想跟我媽說幾句話。”
“有什么話都倒出來吧。”周松民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帶頭領著其他來幫忙的人去了稍遠的地方休息。
余下賀遠一個人靜靜地站著,片刻沉默后,再次跪了下去,終于開口道出了悶在自己心里很久的話,“媽……咱們賀家到我這兒可能就算是斷了,我知道您肯定怨我……可我真的喜歡蘇老師,我想跟他過一輩子……”賀遠抬手抹了抹眼角,“……從小到大我從來沒跟您提過什么要求,我就這一個要求……您就應了吧?”說完又是一陣漫長的靜默——馮玉珍當然已經不可能再發表任何意見——賀遠跪在原地最后給母親磕了三個頭,下定決心一般最后說了句,“您不言語……我就當您答應了。”
當天忙完所有的事,賀遠回家時已是傍晚時分,眼見離胡同口還有段距離,他隱約感覺前頭好像站了個人,待走近一看才發現是蘇傾奕。
“蘇老師?你怎么在這兒?”
“我來看看你。”蘇傾奕見人終于回來了,不覺松了口氣。
“你來多久了?”賀遠邊帶著他往家走邊問。
“沒多久。”蘇傾奕笑著含糊了一句。
賀遠看了他一眼,沒說別的,心里卻明白他肯定來了半天了,不然也不會跑到胡同口等人,準是覺著一直杵在院門口站著不合適才出來的。等開門進了屋,他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滿面心疼之色道:“你肯定等半天了,都怨我,沒提前說今兒可能得晚點兒。”
蘇傾奕不在意地搖搖頭,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笑模樣,接過水杯喝了幾口,問:“伯母的后事辦好了?”
“嗯,今兒都辦完了,”賀遠轉身坐回凳子上,也給自己倒了杯水,“我師父給請了假,過兩天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