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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安老師不樂意了?”邢紀衡每回見他這副表情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
“真不樂意了?”
“…………”
“不說了還不行?”邢紀衡見他不答話只悶著頭走路,也沒再繼續嘴欠,改口哄道,“寶貝兒別不搭理我啊。”
安昀肅給他這么一叫,又忍不住笑了:“假模假式。”
“真不理我了?”邢紀衡佯作沒聽見,借著四下沒人,抬手拍了拍他的屁股,故意調戲了句,“那今兒晚上可別往我被窩兒鉆。”
按說這話也沒什么,以往兩人親熱時說過更多不成體統的話,可眼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愣是聽得安昀肅一下就漲紅了臉,連話都沒顧得上回,急急快走幾步,先一步拐進了街委會的院門兒。
邢紀衡隨后也進了屋,在最末排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剛坐下,就見前排有個年輕人回頭跟自己打招呼:“誒,您不是總醫院的邢大夫么?怎么也來上課?”
他愣了一下,覺得這人似是有些面熟,又一時想不起來,于是問道:“請問你是?”
“上個月您不是剛給我媽做過手術么,您忘了?”
“哦,記起來了,”邢紀衡聽他一說才想起來這位是自己病人的家屬,當下職業病發作多問了句,“你母親恢復得怎么樣?”
“挺好的,多虧了您吶。”
“回去叫她多注意休息,飲食上一定要少鹽,咸菜剩飯什么的就不要再吃了。”
“這我知道,您那會兒做完手術就囑咐過了,不過您說咱這老百姓,哪兒有條件頓頓吃新鮮的。”
“盡量吧。”邢紀衡對此也無能為力,這年月雖說不至于吃不上飯,可普通百姓家到底物質條件有限,咸菜剩飯基本上是家家戶戶飯桌上的必備食物,津城人又向來口兒重,這種不健康的飲食習慣怕是一時半會兒很難改變。
年輕人嘆了口氣,似乎還想再說點什么,但見屋中其他人已經安靜下來準備上課,便也只好轉回身,照貓畫虎地抄起了黑板上的字。
邢紀衡靜靜注視著教室前頭的人,看著他十足耐心地指著黑板上的字,一筆一劃地教給底下的人。那副認真專注的神情,令他驀地一下想起來自己第二回 去找他時的情景——推門而進的那刻,安昀肅正坐在桌前寫著字,面上也是這樣一副恬淡之色。
那個瞬間,邢紀衡幾乎愣住了。他忍不住想,這樣干凈的人怎么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雖然安昀肅從未同他講過自己的身世,更沒哭訴過他是如何被賣進來的,可邢紀衡卻十分明白,進來這里的人,哪可能有一個是自愿的。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悲傷過往,每個人也都有著不得不認命的理由跟無奈。
所以,他也沒特意問過。只是隨著見面次數增多,他越來越喜歡跟這個人待在一起的感覺,也越來越控制不住地想去見他。甚至有回半夢半醒間,竟冷不丁冒出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他想跟這個人一起生活下去。
可想歸想,這卻不是一件僅憑一時興起就能辦到的簡單事。且不說安昀肅并非自由之身,就算他是,這個念頭的生出,或許也不過是源于兩人眼下相處正濃,自是恨不得分分秒秒膩在一處,至于這份熱情能維系多久,怕就是誰也說不好的了。
邢紀衡的確從未同安昀肅說過“喜歡”這兩個字,盡管他所有的行為都像是在對待戀人,但他始終未曾提過一句——這樣醉生夢死的歡場,彼此似真似假的關系,即便心中所想是份真情實意,一旦宣之于口,照樣逃不開那句逢場作戲。
況且話說回來,眼下他對安昀肅是認真的,可將來呢?誰也不敢保證。若是往后有一天感情淡了,不喜歡了,再丟下一句我沒法帶你走,那還不如從來沒給過承諾的好——邢紀衡比誰都清楚,對于安昀肅這樣的人來說,給他期望又讓他失望,才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于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邢紀衡都刻意沒有再去找過安昀肅。他想冷冷彼此的關系,也好順便看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冷了幾個月之后,他發現心底那個想法并沒有改變,他依然想跟他一起生活。
為此,邢紀衡花光了所有的積蓄,私下里又問大哥借了一部分,這才將安昀肅徹底從那個地方帶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