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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遠站在那里,眼神直愣愣地盯著他看。蘇傾奕對上他視線的一刻,心口猛地一陣抽疼,待垂眼平了平心緒才再次鼓起勇氣看過去。
說實話,這么多天蘇傾奕都是渾渾噩噩過來的,因為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實,直到親眼看見賀遠的這一刻,他才徹底醒了過來,意識到這一切原來并不是一場夢,他跟賀遠是真的分開了,真的不能再在一起了。
賀遠眼圈發紅,沒說話,也沒動作,就那么盯著蘇傾奕,手里攥著的信封越捏越緊,慢慢地幾乎是團在了手心里。
林婉對此完全摸不著頭腦,只是看著賀遠的眼神莫名有些害怕,忍不住又拽了拽蘇傾奕的衣角,小聲道:“你認識他么?不認識的話咱走吧?”
蘇傾奕沒應聲,依舊看著賀遠,剛想開口說句什么,卻見賀遠狠狠地看了自己最后一眼,把手里已經攥成團的信封往地上一丟,先一步轉身走了。
賀遠轉身的一瞬間,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他沒有抬手擦,也沒管周圍是不是有人指指點點,就那么任憑淚水掛在臉上,再被風慢慢吹干。
剛才他看見蘇傾奕出來的一刻,真真是當頭一棒,不只是因為他身邊站著個姑娘,更因為這一刻,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覺得那兩個人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郎才女貌,自己又算什么?
永遠沒法明正言順地站在愛人身邊,永遠只能偷偷摸摸在一起的關系……他心口揪得連痛都感覺不出來了,只覺得全身發抖,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自己的這份后知后覺給刺激的。
他曾經那么相信的人,覺得哪怕自己背叛對方都不會做出背叛行為的人,就這么一聲不吭地結了婚,只輕描淡寫地給了自己一個通知,過往的一切便都畫上了句號。明明一個月前他還跟自己同吃同住,滾在一張床上難舍難分,現下居然如此沒有半分留戀之情地說成家就成家了。
賀遠都不知道自己該以什么樣的心情來面對這一切,原來自己所有的期待都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擊。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他是個男的,而蘇傾奕也是個男的。兩個男的在一起,或許真的天理不容。
賀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只覺得這一路都昏昏沉沉,起初還難受得流了淚,可走著走著突然就有些想笑,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的癡人說夢。
笑著笑著,卻又有些想哭,待進家合上院門的那一刻,最終還是哭了個停不下來——什么家,什么在一起一輩子,都是屁話!
他這輩子或許再也不會有家了。
第36章 第36章
蘇傾奕望著賀遠離去的背影,呆在原地半晌沒動彈,腳下跟灌了鉛似的,既沒勇氣邁開步去追他,也提不起半點力氣走接下來的路。良久,他終于回神往前走了幾步,俯身拾起賀遠扔下的那個紙團,塞進了褲兜。
林婉在后頭跟著他,心里十分納悶,可看著他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又始終沒敢開口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兩人就這么一路沉默著回了學校。蘇傾奕沒心情應付林婉,把她安排去學校招待所住了幾天。
雖想著能躲一天是一天,可終歸沒法躲一輩子,該辦的事還是得辦。一周之后,蘇傾奕跟林婉領了結婚證,學校不僅準了他更換宿舍的請求,還把林婉暫時安排去了圖書館工作。
這頭的事算是落了聽,蘇傾奕想著該找一天去賀遠家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了。其實若是只有幾件衣服,不拿也就罷了,可那些書跟專業資料實在不能丟在那里不管。
猶豫了幾天,蘇傾奕最終挑了個白天大家都上班的時間,去了趟賀遠家,想著不管怎樣,總該把鑰匙還回去。既然自己已經對不起他了,還拿著人家的鑰匙實在太不像話了。
蘇傾奕開門的時候,賀遠果然不在家。進屋一看,一切都跟他離開那天差不多,就是亂了些,家具都積了灰,想是一直沒人打掃——也正常,任誰也不可能在這樣的心情下還歸置屋子——他又去廚房看了一眼,廚房倒是挺干凈,看意思賀遠這些日子壓根就沒在家吃過飯。
蘇傾奕嘆了口氣,事已至此,還惦記這些有什么用。他麻利地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本打算就這么走了,可回頭再看一眼時,兩條腿卻說什么都邁不動。
五月初的太陽暖意正濃,透過窗玻璃毫不吝嗇地灑進屋里,所有的家具都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墻皮早已斑駁的屋頂,老舊的桌椅板凳,空氣中隱約飄著的老房子特有的味道,眼前的一切看上去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卻組成了蘇傾奕在異鄉的第一個“家”。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干脆什么都不去管了,留下來。只要還能跟這屋的主人在一起,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可沉吟半晌過后,終究還是沒有這么做,只最后把家里拾掇了一遍,拿著東西鎖了門,離開前把鑰匙順著院門上方扔回了院子里。
賀遠下班一開院門就看見了地上的鑰匙。他拾起來再進屋一看,立時便明白蘇傾奕來過了,而且把自己的東西都拿走了。他巡看了一圈桌面,沒有信也沒有字條。
真狠啊,一句話也沒有,斷得一干二凈,斷得就像那個人從來沒有在自己的生活里出現過,仿佛過往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