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隨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疼啊。
亂箭穿身這種死法略微有點不夠體面,但是對于明威將軍沈小寒來說,已經(jīng)是足夠完美的結局了。
失去意識前,她心中無數(shù)人惦念,是她的師長,是隴右軍中的袍澤,是朝中支持她的清流文臣,當然還有她的母親。
可惜不能再保護你們啦。
希望皇帝不要難為你們。
她前腳才接到皇帝詔命她入宮的旨意,后腳就被吐蕃大軍偷襲,這也真是趕巧了。好處是她不需要去皇宮那個高級的牢籠過下半生,壞處是……明威將軍沈小寒,原本可以在史書上留下更加精彩的篇章,卻在二十八歲嘎然而止。
脫離了肉身,靈魂不知道該不該去轉世投胎,也不知道是瞬間還是百年,小寒一直處于一個混沌的狀態(tài)。
不知何時,她突然重新有了五感,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潔白的空間里。
“這可不像是陰曹地府啊?”小寒左右張望,尋找接引她的牛頭馬面。
“你知道我是誰嗎?”突然出現(xiàn)一個話本小說里的白胡子老頭兒,峨冠博帶,模樣可太熟悉了。小寒還未出仕時,每年宗族祭祀,主祭就是眼前這位。
沈家地位最為尊崇的祖輩,萬應先師。
小寒得管他叫曾祖,突然見到萬應先師,她稍有點磕巴,畢竟她去世的時候,萬應先師已經(jīng)百歲高齡,還健步如飛似個年輕人呢。
“曾……曾祖!你為什么也在這兒?”
萬應先師笑的十分狡黠,他拈著胡須,笑道:“呃……我已經(jīng)是上仙派在凡間的使者。要給你安排個任務,事關重大,但不知你有沒有膽量接招。”
激將法這么使簡直就是直鉤釣魚,不過她一個游魂野鬼連牛頭馬面都不來招引她,閑在混沌中不如找點事做。
小寒一向尊敬曾祖,心中不以為然,表情十分恭敬,“請曾祖示下。”
萬應先師要她做的事情也很簡單,理由是她與皇帝有一條紅線,還沒有締結舊盟就被人無端剪斷了,月老交不了差,所以需要她再去歷一次輪回。
再歷一次輪回?那有什么難的?小寒想到自己曾經(jīng)那么多遺憾都沒有機會彌補,欣然答應了曾祖的要求。
.
這一世也沒有太大區(qū)別,小寒從生下來就積極響應母親的愛,懂事又乖巧,十三歲就積極促使父母破鏡重圓,后來她也有了弟弟和妹妹。
想到前世就吃虧在沒有處理好與門閥世族的關系上,她到長安武舉前后,積極參加崇道觀的論武,與同榜武舉人關系都極為密切,尤其是裴瀾。
這位的兄長裴清將來會是戶部尚書,糧草都要從他手里過,先搞好關系總沒錯。
也許是她的主動出擊奏了效,前世所經(jīng)歷的各種內(nèi)耗,這一世竟然沒有遇到過,小寒也提早兩年奪下了石堡城,建立戍堡以囤兵、墾荒、牧馬,隴右軍日益壯大,與吐藩三戰(zhàn)三捷,明威將軍之盛名,遠播西域。
皇帝命她回長安的詔旨,也比前一世早來了兩年。
她知道自己恐怕是再難回到隴右軍中,交代了時任她副將的楊沛、宋九韶,務必按住龍琤那個爆脾氣,皇帝如果有命,她是自愿從命的。
重活了這一世,白賺了二十六年,她已經(jīng)知足了。
皇帝詔命小寒進宮密談,年輕的女將雖然容顏俏麗,可是塞外煙塵令她微有風霜之色,仿佛欺霜賽雪的一枝梅花,完全不像是他后宮那些嬌花嫩柳。
他突然改了主意,問的十分直白,“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想有個孩子嗎?再老就生不出來了。”
這并不是君臣奏對應該有的內(nèi)容,事實上別人如果對小寒說這些話,一早已經(jīng)被揍扁了。
小寒對皇帝的自負十分無奈,輕聲道:“想的。”
“天下除了朕,還有誰配做你孩子的爹?”皇帝又問道。
年輕的皇帝表情嚴肅認真,像是在討論西域的外賊邊境的流寇,該派誰去出征,又該用什么樣的戰(zhàn)術。
他說這話過于直接,沈小寒有點不敢相信,等明白過來,騰地紅了臉,連耳尖也都殷紅如醉,“陛下說笑,微臣愧不敢當。”
“那就還是有別人了?”皇帝突然微笑,明明笑起來極好看的男子,偏生眸中的寒意又令人毛骨悚然。
“微臣效忠陛下之時,就再也不敢有家室之想。”沈小寒緩過勁來,忙背標準答案,可是這話聽來就更是別扭了。
皇帝果然緩和了許多,“那就收拾入宮來吧。”
楊沛與宋九韶按不下突然發(fā)狂的龍琤,事實上他們也有暴動之意,若不是小寒臨去時交代再三,她是心甘情愿的,必須守好隴右,他們定然也拋下一切,隨龍琤去長安了。
小寒是隴右軍的主心骨,也是他們追隨的主將,皇帝忌憚隴右軍,想轄制她也再所難免,只是他們都想不到皇帝的辦法居然是納她入宮。
明威將軍變成了沈婕妤,品級還升了一級,人卻變成了籠中鳥。
盡管封鎖她的是世間最尊貴的籠子,也掩蓋不了她失去自由的悲涼。
其實小寒并沒有認命,世人皆以為她難產(chǎn)而亡,這死遁之計得到裴瀾的大力相助,再加上突然闖進來的萬應先師幫她遮掩了一切,平安逃生,只是丟給皇帝了一個小皇子,讓他不至于發(fā)瘋。
小寒從此游劍江湖,再也不敢過長江以北。
萬應先師覺得這應該是個滿意的結局,誰知道皇帝執(zhí)念太深,不甘心小寒只有衣冠陪他葬進了陵寢,非要重來一回。
.
小寒沒辦法,只能繼續(xù)配合再來一回。這一次她沒機會死遁,皇帝變成了偏愛寵妃的昏君,而她就是那個寵妃。
為國為民嘔心瀝血的女將軍,就算變成寵妃危害程度也有限,不至于真的禍國殃民。
只惜被皇帝看的太緊了,不好死遁,裴瀾的品秩根本撈不著見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素常輕浮浪蕩的三公主駙馬慕容羲。
她一直努力和慕容羲搞好關系,奈何俏眉眼做給瞎子看。
皇帝疑她與公主駙馬慕容羲有什么不清白,臨終前命她的兒子繼位,非要讓慕容羲執(zhí)行遺詔,命她殉葬。
慕容羲難得嚴肅一次,給了她選擇題,“皇帝臨終前說,你也可以選擇當太后垂簾聽政的。”
小寒搖頭,多年來的皇宮生活已經(jīng)讓她練就了優(yōu)雅的儀態(tài),美艷不可方物,令人不敢逼視。
她突然覺得跟皇帝睡同一個陵寢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多謝,妾奉旨去死。”
她以為這次總該圓了皇帝的心愿,沒想到前腳飲了鳩酒,后腳睜眼就看到萬應先師,“乖曾孫女兒啊,還得再來一回。”
.
反復活了幾次都有些厭世的小寒,這一世武舉同進士及第在京等候安排官職時,主動找上了趙王府,想謀個侍衛(wèi)的差事。
大概真是月老拴紅繩時下了血本,李溯對她的態(tài)度真是一如既往的執(zhí)著,初次見面就把她擬任職的王府侍衛(wèi),改成了趙王孺人。
李溯沒有別娶,深宅里只有她一個女人,兩人仿佛世間尋常夫妻,共有了一子一女,日常安穩(wěn)平靜。后來吐藩侵邊,正是朝廷用人之際,小寒在深宅藏的久了也生煩惱怨懟之心,她主動求趙王休棄,沒想到李溯竟然也放手了。
這一次,從趙王的下堂婦到威震隴右的明威將軍,位至隴右節(jié)度使,她只用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