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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已是未正時分。
窗外日頭稍斜,和風(fēng)颯颯。
仿佛一直等著她似的,古樸莊嚴(yán)的垂花門此時緩緩開啟,墨藍的朝服,掐絲的玉冠,月白的云靴,從垂花門后踏著日光迤邐而來。
故人重逢?還是…冤家路窄。
上玉看著迎面走來的這張臉,越過她不曾經(jīng)歷的韶華歲月,與十歲、十四歲時認(rèn)識的那個弱質(zhì)少年逐漸重合。
她突然想起,曾聽過翰林院里一位編纂了《大辰一百零八美郎君》的女博士對華陰候的一段評價——如此容貌長相,若置于尋常人家,必是男兒翹楚;可惜生在美色林立的太微宮,就略顯平庸了。
因著大辰世代與外族聯(lián)姻,似乎每位宗室子都有著足以讓天下少女折腰的好顏色。若非說有點什么,大約只有那與大辰男兒極為不符的羸弱身軀和一雙異色的瞳孔。
大辰一百零八美郎君,華陰候位列第十三,不過上玉卻覺得,那女博士極沒眼光,雋逸風(fēng)姿,如璧昭質(zhì),華美的皮相與巋然的氣韻,又怎可相提并論?
上玉看著那修長身形愈走愈近,玉面上不顯冷漠,也無高傲,仿佛仍是那個能夠聽你胡天侃地的朋友。
真是個高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么,卻還是一眼瞧見對方手中端持的明黃帛書。
原來,是上頭的通知下來了。不過這事一般不該圣上身邊的小黃門來干么?
想到什么,她突然打了個寒噤,手指不住地扣著裙邊。
昔年的華陰候,今朝的平鹿公注意到她這下意識的小動作,褐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幽光,除此之外,他的視線未曾在眼前女子身上停留半刻。
修長手指開啟帛書,上玉跪下聽敕,略去一大段冠冕堂皇的話,在最后一句終于提到了她的結(jié)局——賜卿一死。
死你奶奶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罵了句村話,抬眼瞪向了他。
本以為這人親來宣讀敕令,必是有什么用意,再不濟也得跟她說幾句話罷,誰知他放下帛布,廣袖一招,轉(zhuǎn)身便要走。
這下上玉穩(wěn)不住了。
“衛(wèi)…衛(wèi)衡舟?!彼晕⑦t疑地叫了一聲,對眼前這個人始終少了一份熟稔,帶著些陌生。
他頓下腳步,并未回頭。
連面對她都不愿?還是不敢?
上玉心一橫,索性開門見山:“你為什么要害我?”
脆嗓在空曠的正殿里回響。
和風(fēng)推開窗牗,將原本系好的菱紗吹得飛起。
男人半側(cè)過身,從她的視角,只能望見他纖長的睫毛與流暢的下頜線。
“姑娘如今還在做困獸之斗?”笑意吟吟之態(tài),像在夸贊“姑娘如今長得真好看”一般。
上玉心內(nèi)生涼:“我不信,你認(rèn)不出我。你…你為什么?”她驀然哽咽,想起過去種種,自己的猜測,這些都不是她想問的,她真正想問的是……
“我一直把你當(dāng)成好朋友,你,可你呢,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有沒有把我當(dāng)成朋友?
“衛(wèi)衡舟!”上玉深吸口氣:“我要一個答案!看在…”
“昔日的…”
迎光的背影巋然不動,連廣袖也未得一展,他給出的回答,是將那半張側(cè)臉也收了回去:“姑娘此時說任何話俱無用處,瑾玨公主乃大辰帝裔,客死異鄉(xiāng),朝野上下誰人不為之悲痛,今姑娘冒名頂替,蒙蔽天聽,圣上仁厚,只賜一死,姑娘你…”他頓了頓,也許臉上又出現(xiàn)了那縱深笑意:“你只需感恩戴德便好?!?
感恩戴德。
上玉默然,苦澀,如同藤蔓,一點點地攫住她。
他好整以暇地垂首理了理衣襟,提步繼續(xù)往前走。
“…我很怕死,”女嗓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氣:“麻煩您同門口的那些侍官說一聲,下手的時候輕一點。”
這回,他沒有片刻停留地走了出去。
紫徽宮庭內(nèi),站著五名內(nèi)侍,正中的一位手上端著三樣物什——鴆酒、白綾、匕首。
都是上位者用慣的,埋葬秘辛的方法。
衛(wèi)衡舟抬眸,長睫一動,揚袖擎起了盛裝鴆酒的白玉盞,至鼻端一嗅,玉液瓊漿,是好酒啊。
勸君更盡一杯酒……
伽藍鐘聲敲打到第三下,紫徽宮內(nèi)殿的大門緩緩闔上。不知何處,傳來一絲渺遠的輕泣,好似對它主人短暫生命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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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終于可以開啟異國生涯副本,話說這一章略壓抑啊,不過我這應(yīng)該是個甜文哪唉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