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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咽了口口水:“你說我們何時才能到?”
“約莫兩天左右。”他道。
上玉:“哦。”
頓了頓,又問:“我們此行,可有其他的路能走?”
當然是沒有的。她在宮中早已請教過老師,去往丹熙必經大漠上的古驛道,不然極有可能迷失在這片荒莽之中。
而迷失與被殺,誠然沒有什么不同。
這答案對上玉并不重要,她只是在拖延時間。
對方像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仍舊有問必答:“微臣來之前看過地形圖,應當是沒有的。”
不反問她為什么問這些,只是貼心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小姑娘的纖指將裙邊捏得更緊了些,正此時,外頭傳來黃鐘端正的聲嗓:“車駕即將啟程,不知公主可否……”
終于啊。
她暗自舒了口氣,極力微笑看向男子:“那個…我能繼續坐這兒嗎?還有不少問題想請教你。”
孤男寡女一車同行,于名聲實無助益。
但卻是幾天來,上玉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她不能跟任何人說大漠中即將發生一場刺殺,他們多半也不會信,但她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沿著原本的軌跡走到第二世。
思來想去,只有暫時依靠眼前這個人。她死去當日,他待在車中如此冷靜,無論那些刺客跟他有什么樣的瓜葛,就目前而言,先同他待在一起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她真的很不待見這個人,但為了活下來,也不介意虛與委蛇。
沉思的當口,那位不待見之人突然側過身子,湊近了,上玉一時反應不及,正對上一褐一黑的雙眸,里頭仿佛藏了蠱,一片廣袖輕擦過小巧耳廓,露出底下蒼白細瘦的手腕。
“撕拉——”
什么東西扎進皮肉的聲音。
她偏過頭,見那修長指骨握著一根銀針,緊緊釘住了車廂璧上攀爬的一只金蝎子。
針尾迅速變黑。
男子收回手,用絹帛細細地擦拭手指,笑吟吟地道:“嚇著公主了?”
上玉:“……還好。”
“漠中常有這些毒物,最喜藏身于陰暗處,以香料誘之,方可使其自行鉆出。”他像是想到什么:“對了,殿下的車駕微臣已命內侍以香餌熏過,殿下盡可放心。”
嗯?
“你熏過?”上玉有些愕然:“可是,我沒聞到味兒啊。”
他探手敲了敲車壁,笑道:“聽說殿下不喜熏香的味兒,微臣特向醫官討要了一味無色無味的香餌。”
略頓,又續道:“殿下欲與微臣同車,不過微臣車中既有熏香,又有毒蟲,恐怕殿下不喜。”
上玉:“……”
若不是了解此人不會如此幼稚,她簡直以為他是故意想趕她走了。
不過幾世淬煉下的臉皮已然變厚,她輕揮手:“無妨,尚能忍耐。”跟刺客相比,這些都不算什么。
車騎緩緩起行,從綠洲界駛入漫浩浩一片無垠大漠。
達到了目的,上玉所謂的‘不少問題’自然就變少了,華陰候也顯得有些疲憊;于是她無聊地掀開簾子一角,沙海在胡風吹拂下,如同波浪,前頭鷂子與幾個小丫鬟面覆絹帛,左右坐在了車轅上,繡臂上素色的菱紗被吹得飄揚,倒有幾分壁畫上飛天的味道。
“咳咳咳……”
男人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略顯蒼白的玉面瞬間染上了兩團赤色。
上玉知是自己掀開車簾之故,忙將手放下,道:“你沒事吧?”
“…對不起。”
“無礙,咳,”他順了幾口氣,將垂至嘴畔的頭發取下,目中仍漾著暖意:“公主不必自責。”
此時,車駕忽而慢了下來。
簾外傳來少詹事的聲嗓:“殿下,侯爺,隨行們都說走累了,請命歇息片刻。”
華陰候看了上玉一眼,見她神情微滯,淡然道:“準。”
底下人領命而去。
上玉呆呆地,只覺這一幕分外熟悉。
第一世。
不過那時是自己提出要休憩的,如今卻……
她再次掀開了車簾,四處都是三三兩兩、疲憊不堪的士兵,被漠漠黃沙掩埋的樹枝,還有——
那塊半沒在塵土中的大羊頭骨,中空的眼眶里長著枯草。
一模一樣。
又似乎不太一樣。
今生她并沒有說過那樣的話,可車騎還是停在此處了。
果然是命吧。
天地不仁,就如她,小小螻蟻無法對抗強大的天命,只能在寰宇間盡力保全自己。
究竟能不能保得住?
上玉轉頭看向車中人,恐懼、堅毅、嘆息還有些些不知所措的目光。
可是,她卻連一個音都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