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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旁聽的黃鐘:……嘖,主人這老毛病啊。
房中,男子一對長眉幾不可察地挑了挑,面上清雅的笑意不減:“微臣過會兒再喝。”
“可是……”她還想再勸。
窗外適時傳來了幾聲鳥叫,他牽唇一笑,探手在空中虛虛抓了一把,湊到鼻前一嗅,分明是刻意為之卻絲毫不顯做作,反而呈現出一種詩人般灑脫的氣韻。
“此間春光正好,不知公主可愿與微臣一賞?”
啊?
上玉愣了愣,下意識地看向窗外,春光好是好,不過這人的腦回路……也轉得太快了些。
“你…能出門嗎?”本來她是想拒絕的,不知為何出口卻變成了這一句。
男子聞言笑弧愈深,甚至沖她擠了擠眼,仿佛一個好不容易才得到準許出門玩的孩子,因著完美到挑不出一絲疏漏的風儀,他偶爾的這種小表情,竟是說不出的純良無害,以及……莫名的可愛。
上玉:……阿彌陀佛。
北地的春日,遠不如中原,更比不上南方,述平帝看著也不像什么風雅人,不過王宮東面的花園子倒是打理得頗好,亭臺廊橋,花樹次第,有幾株五心白和海棠開得極美。
上玉罩著鷂子千里迢迢送來的外衫,同身披鶴氅的華陰候一前一后地走著。有一些淺紫色的花瓣落在兩人中間,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好玩地抬腳去踩,一踩一個準,未防身前人突然停下,差點撞上去。
“你嚇死我了。”她有些失措地撫著心口,語似嬌嗔,只是自己沒發現。
男人負著手,緩緩轉過頭,正有一片花瓣順著長而翹的睫毛落下,停在左肩那一點包扎過的痕跡上,他定定地注視著她,悠然一笑:“好玩?”
上玉:……啊,這是什么謫仙美人圖?
初見時,就知他是個長相俊俏的男子。后來才發現,俊俏也有舒服與不舒服之分,比如那瀟王,亦是正兒八經的天之驕子,五官深邃,卻通身遍布庸俗下流之氣,令人不適;眼前人卻不同,三教熏陶下長養成的宗室貴胄,樣貌柔和清雅又不會過分女相,身上既有道家的根骨,又有儒者的禮義,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公主?”
“啊?”回過神,見那柔和清雅的樣貌近在咫尺,她在一雙異色瞳里分別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張著嘴,有些傻傻的。
耳根子不知何時燒了起來。
后退了一大步,上玉眼珠亂飄,兩手不住地揉捏裙邊:“你…你別離這么近。”
那生得極好的眉一挑,他眨了眨眼,再眨了眨:“微臣并非洪水猛獸,不知何處惹公主如此懼怕?”言辭間頗帶幾分委屈。
懼怕么?
上玉一時靜默,她是懼怕他。因為她現在已經看不清他了,她的生死根本與他無關,就算是裝的罷,可是為一個人受傷,真能裝到這地步嗎?
蕊心瓣無聲地落在二人之間,男子垂眸,正看見小姑娘嫩白的后頸,幾縷未束好的碎發輕輕晃動,試圖鉆進她的背襟,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
“衛…衛衡舟,你,你為什么…要救我?”她突然抬起頭,掀起一陣香風直鉆他的鼻端。記憶中,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名字。他的手可笑地停在半空,一瞬間竟有些怔愣。
那女子的眸中光華沔轉,溢滿了深濃的執著。她的眼睛生得很美,當她還是個稚子時,他就曾為這雙水光粼粼的繡目驚詫過,更也許…嫉妒過。他亦有一雙與眾不同的眼,另類、不詳。他記得小時候母親看他的眼神,充滿著怨恨,悲憤,還有懼怕,母親怕他,為何呢?因為他是個異瞳的怪物么?
風儀俱善的華陰候從未在與人交談時走神過,僅僅這一次,他的思緒有些飄遠,襯著飛揚的春花,迷途公子,很早的時候,就迷失了路途罷。
他不屑于困在回憶里,就像做夢的人終究會醒,回過神,想起她方才問的話,他笑了笑,與平素一般無二的笑意:“公主乃大辰帝裔,亦是微臣之表妹,表妹有難,為兄者自當相救。”
真是可笑的答案。
上玉的心奇異地沉靜了下來,虛與委蛇,皮里陽秋,一個人狠起來連自己都能騙。但不能否認的,他的確救了她,他是她的恩人。
甭管對方是什么妖魔鬼怪,有恩便報恩,有仇便報仇。
想開了,她很真誠地朝他鞠了一躬:“謝謝你救我,我很感激。”
他看著她,覺得好笑,又有些看不懂了似的,嘴中卻說道:“殿下何須多禮。”
上玉:“不…唔!”話未盡,月白廣袖突然襲上她的唇,他張臂將她捂住,帶著她飛快往前走了幾步。
“唔……”
“噓。”
他伸出一根手指置于唇間,眼色提醒她往對處看去。
她在一瞬間睜大了眼。
花葉朦朧下,一男一女貼面相擁,男人穿著白衣金線夔龍袍子,金冠束發,而女子身著的粉色襦裙有些微凌亂,滿頭珠翠光華。
上玉認得,其中一人是太子桓遷;而另一人……她似乎在哪兒見過,那柔潤的側面,雪膚烏發,是個艷色美人。這樣的女子,若是見過一面,必不能忘。她使勁回想,沉寂中聽到心房清脆而鮮活的跳動聲,方注意到后背微微的熱度,啊,他,他他……
“不要動。”男嗓如泠水擊玉,溫暖的氣息裹著點淡淡的藥味和檀香味鉆進她的鼻孔,繼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人頓時有些軟了,意識開始不停地鞭笞自己,卻聽到前方傳來一陣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