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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松哦了一聲,“那是什么?”
“什么?”
“就是今天掉地上的?!?
林嵐立刻道:“藥啊,小旺的藥。”
她出于心虛,跑去要拿出來給他看,只是發(fā)現(xiàn)這一次開的都是藥膏,所以沒有那種小紙袋。
她立刻開始在西間收拾東西,把衣服疊一疊,看看有沒有破的補補,直接把先前的事兒丟一邊假裝忘記。
看著林嵐在那里忙來忙去,韓青松:“……”
“走吧,去剝玉米。”韓青松招呼她。
林嵐卻還在想怎么跟韓青松講這個避孕的問題呢,有點后悔沒帶他去找莊大夫,讓大夫跟他講會容易很多。
他牽著她的手出去,帶上門往場院走去。
明月從東邊升起來,清透明亮,有彩云在旁邊跟隨,越發(fā)顯得秋夜靜謐沁涼。
兩人牽著手,他不由自主就放慢腳步配合著她,保持步調(diào)一致。
林嵐想起剛轉(zhuǎn)業(yè)那晚上,他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她小跑都跟不上,這會兒他居然委屈了大長腿跟她一起,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笑什么?!彼行┖闷?。
林嵐笑道:“沒什么,就是覺得和你在一起還挺開心的?!彼杨^歪了歪靠在他手臂上。
韓青松一怔,總覺得這話兒有點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哪里不對,便也沒多想,索性胳膊一探就將她攬在懷里。
林嵐想他的懷抱可真暖和啊,比暖寶寶還恒溫呢,這樣冬天可不怕冷了。
一時間兩人沉浸在美好的感覺里都沒說話,只輕輕地走著。
他們住在村南靠西的位置,因為附近是大隊、生產(chǎn)隊的房子,略偏,又沒有路燈,平時人很少從這里走。
突然,邊上黑暗的樹叢里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你、你說咋辦吧。”
“別哭啦!”男人不耐煩的聲音,“還能咋辦,打掉唄!”
“可、可大夫說我、我身體不能打,危險?!?
“哪里就那么多危險,聽他們嚇唬人的,你要是不信,我給你打,我已經(jīng)去跟人家請教過了?!?
林嵐:“……”我擦,這是什么金坷垃喂大的渣男吧,竟然這么忽悠姑娘。
而且,聽那聲音怎么那么像劉秀云?
林嵐有點不確定,畢竟她和劉秀云最近這兩年交集不多呢。
不過聯(lián)系今天縣里遇到的,她很懷疑。
她一生氣腳步就重了一點,樹叢里的人聽見,立刻慌了。
男人低呼道:“有人來了,我先走了?!比缓缶褪谴掖疫h去的腳步聲,以及女人窸窸窣窣離開的聲音。
林嵐:我擦,真是無敵氪金渣男了??礃幼涌隙ㄊ峭宓哪腥?,她想了想和劉秀云同齡的青年,只是原主和村里人不是很熟,而她也不和男人一起做重體力活,所以還真是想不出幾個。
“你說男人怎么那么壞?”林嵐憤憤道。
韓青松:“……他只代表他自己?!?
“要是秀云被騙了,得多倒霉啊,那么好的姑娘。這渣男到底是誰?”
韓青松:“渣男?”
林嵐立刻警醒:自己有點太生氣,同時因為跟韓青松親近而放松警惕,時不時地就會說點現(xiàn)代詞匯惹他懷疑。
“剛才那什么東西,這樣的男人,跟豆腐渣、渣滓有啥區(qū)別?就是男人中的渣滓,渣男!”她為自己的機智默默點贊。
韓青松點點頭:“形象。”
……
剝玉米的時候,一般都是男人女人分堆,孩子再一堆,都喜歡找同齡人聊有趣的共同話題。
就算有些男人想撩騷,或者有些女人想看男人,也不好明目張膽,只能借著走了走去抱個草啊,撿個玉米啊之類的湊湊近乎,還容易被別人笑話。
但是韓青松根本不考慮這個,來了以后就跟著林嵐,而林嵐找到麥穗幾個。
他們學生都跟著老師的。
韓青平和霍緣見他們過來,招呼一聲。
有婦女聽見,立刻就開始嘀咕,“呀,這兩口子比人家新婚小夫妻還黏糊,這都要一起過來呢?!?
“你們是沒看見,人家還牽著手來的呢?!?
“哎呀娘啊,這要是出門人家不知道是夫妻,不得當流氓抓起來治個流氓罪啊。”
“夫妻更不用這樣,多不檢點啊,風氣不好?!?
“可不是怎么的,一點都不注意影響。”
董槐花聽見,大聲道:“都快中了吧啊,你們也不是沒男人,酸溜溜的干嘛。人家也沒牽別個男人的手,你們有啥不樂意的。都去牽牽自己男人的手吧,別在這里酸了啊?!?
聽婦女主任發(fā)話,大家都笑起來,“俺們說個笑話,哈哈,不當真?!?
董槐花看斜對面劉秀云一直坐在那里默不作聲,低著頭,手里拿著個玉米,一動不動,要變成個石像了。
“秀云,不舒服就回去歇著吧,也不差這一晚上?!?
白天劉秀云請了假,她是知道的,她以為估計是來月經(jīng)肚子疼或者其他什么。
劉秀云忙說沒事,突然胃里一陣翻騰,一陣惡心涌上來,她趕緊站起來跑開,盡量跑遠點去吐。
她只注意遠離大人們,卻不小心靠近了孩子這邊。
小孩子耳朵好使,有人就開始學,“嘔~~嘔~~”
林嵐:“……”你們怎么那么多戲。
她對三旺道:“以后不要亂吃東西,吃壞肚子就上吐下瀉。”
三旺:“秀云姐姐吃壞肚子了嗎?”
林嵐小聲:“你咋知道是秀云姐姐?”
三旺看看老師們,然后趴在林嵐耳朵邊道:“她經(jīng)常去找那個知青偷吃好吃的,估計吃壞肚子了呢。”
林嵐:“!??!”很多人自認為做的人不知鬼不覺,殊不知瞞不過村里這些小豆丁們,他們簡直是絕佳的耳目啊。
誰敢無視孩子,誰就要暴露自己的秘密。
她深有感觸。
她扭頭跟韓青松咬耳朵,“你要不要悄悄給治保主任提個醒?”
治保主任人挺正直的,雖然當著村干部,但是為人公正,作為支書的副手,負責處理了很多村里矛盾,大家都說他不偏不倚。
林嵐對他印象也挺好。
這事兒如果傳出去,只怕劉家就要抬不起頭來。
而且社員們指指點點說閑話,以劉秀云那性格,若是男人不跟她結(jié)婚,只怕還真會出什么意外。
提前跟治保主任說,讓他去跟男方溝通,現(xiàn)在就定親結(jié)婚,這事也就壓下去。
只是……聽剛才的話,她覺得那男人也夠渣的。
要是自己的話,絕對不會嫁的,寧愿把孩子打掉……真要是身體不行,那就生下來自己養(yǎng)。
丟人也不要嫁給渣男。
畢竟自己也不怕丟人,也不怕人家指指點點說閑話,反正自己有潑婦覺悟。
可劉秀云不一樣,劉家在村里也頗有聲望,很要面子。
他們跟她的三觀不同,處理問題的方式,肯定不同。對于劉秀云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跟那個男人結(jié)婚。
至于他渣不怕,在山咀村劉家盯著,這么多人看著他,他也渣不起來。
而且就算是渣,以后也可以離婚,未婚先孕被有些長舌婦罵破鞋,比起離婚來說,對劉秀云這種要面子的人家,傷害更大。
畢竟現(xiàn)在還是70年,還有流氓罪,甚至還有破鞋罪這種操蛋的罪名呢,一旦社員們借題發(fā)揮鬧起來,只怕批d會是免不了的。
她這樣附耳跟韓青松說話,聲音低低的,吐氣如蘭,韓青松一動不敢動,耳朵就跟著了火,但是她吹氣的時候又涼絲絲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酥酥麻麻的,讓他很想現(xiàn)在就把她抱回家……
說完,林嵐就拍拍韓青松的手臂,“三哥……快去啊?!?
三哥~~
原本正經(jīng)不過的稱呼,可從她嘴里說出來,韓青松突然覺得非常旖旎酥軟,仿佛跟別人叫的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稱呼,不是一個意思。
她叫三哥,帶著嬌軟的尾音,像是在撒嬌,在勾引他。
他握了握她的手,“好。”起身的時候,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擋住那并不會被人看到的某處。
過了一會兒,韓青松回到林嵐身邊。
林嵐以為他會主動跟自己說呢,結(jié)果他坐如鐘,啥也不說只剝玉米。
她只得又靠過去,“說了嗎?”
韓青松:“你再叫一聲。”
“叫什么?”
韓青松:“之前叫的?!?
林嵐竊笑,小樣兒吧,叫三哥就惦記呢,她拽拽他的衣袖讓他附耳,嘴唇湊過去貼著他的耳廓低聲道:“親愛的。”
不等說完,她就感覺他的耳朵跟要燒起來一樣熱乎乎的。
三旺:“娘,你跟爹說啥好玩兒的呢!我也要聽!”
林嵐:……這倒霉孩子。
韓青平和霍緣也瞅著他們笑。
林嵐正色道:“我跟你爹商量,最近你是不是不乖,回去要打你一頓呢?!?
三旺蹭得站起來,“我比大哥乖多了,我去那邊了?!闭f著蹭一下子,比兔子跑得還快。
韓青松扭頭小聲跟林嵐道:“陳浩然?!?
陳浩然?他這是去把渣男給查出來了?這會兒功夫?也忒迅速吧。
林嵐腦子里搜索了一下,“哎呀,那不是三大爺家住的那個?”
陳浩然是x島那邊下來的知青,個子不高,相貌普通,但是嘴巴很甜,能說會道的尤其會哄人。據(jù)說以前是在鄰縣插隊的,不知道為什么就轉(zhuǎn)到他們村來,一來就惹過事兒。雖然他不承認,不過很多人都認定是他干的。
去年底他轉(zhuǎn)到這里來的時候,有一次負責牽牲口,結(jié)果一頭驢突然就驚了一樣跑起來。
他就去追,也不知道怎么追的,就把驢追到了一處高坡下,把頭驢給摔死了。
雖然驢干活兒不多,拉不動大車耕不了地,但是驢拉磨最擅長,也是生產(chǎn)隊不可或缺的牲口。
死一頭牲口,韓永芳等人別提多難過的。
那個陳浩然卻一點都不傷心,反而樂呵呵的,私底下跟別的知青說什么“死的好啊,不死能吃肉嗎?”
后來有傳言說他在別的地方插隊,就是這樣禍害過牲口,有些社員還被他忽悠一起干,把牲口弄死,然后就可以吃肉。
有些社員被他忽悠的很聽他的還為他打掩護,后來沒證據(jù)也沒判刑,但是為了顧全顏面還是通過協(xié)調(diào)把他給調(diào)到這邊來。
自從驢死了以后,韓永芳對這事兒很在意,讓人不給知青配重要的活兒,就讓他們跟著大家一起干,重要的、特別的都不能分給他們。
有防范,陳浩然也就沒犯過大錯誤,偷懶饞偷吃什么的,說起來也不算什么錯誤,畢竟知青都嬌生慣養(yǎng),好逸惡勞、好吃懶做,基本都有點。
這會兒他又把治保主任家閨女給……林嵐覺得如果他不結(jié)婚,就得打瘸他的腿!
第三條!
“你和治保主任講了嗎?”
韓青松:“他沒在家,帶人去北邊看地瓜呢?!?
林嵐:“那我跟婦女主任講講,讓她跟秀云娘說說看。”
這種事,不好讓太多人知道,但是董槐花是有分寸的,而且是婦女主任,到時候要跟陳浩然調(diào)節(jié),少不得要她出面。
林嵐把董槐花叫到一邊,委婉地起了個頭,只說在縣醫(yī)院看到劉秀云,還沒仔細說呢。
董槐花一拍大腿:“壞了,我知道了,我說她最近不對勁呢,感情兒是……那樣啊。”
林嵐看她。
董槐花小聲道:“林嵐,可別告訴別人?!?
林嵐點頭:“誰也沒說,這不就告訴你嘛?!?
董槐花:“哎呀,真是讓你說中了,得進行那個什么普及宣傳,否則還得出事呢。這些個知青真是壞事兒,一個個好吃懶作的,又整天不安分,勾搭這個想著那個。”
她趕緊去找劉秀云的娘和劉秀云了。
林嵐回去繼續(xù)剝玉米。
等時間差不多,她就讓孩子們趕緊回家睡覺,孩子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她不想克扣他們的睡眠。
晚上天黑,她怕小旺摔了,想抱起來。
韓青松已經(jīng)一手將他拎起來坐在自己臂彎里,那邊三旺瞅見,激動地跳起來,“爹,我,還有我!”
韓青松:“自己走?!?
三旺委委屈屈地摸摸自己腦門的疤痕。
林嵐趕緊道:“從小也沒抱過,讓他抱一回。”
韓青松聽林嵐如此說,便也大手一探,老鷹抓小雞一樣拎著小旺的肩膀一把將他給提了起來。
“嗷嗷嗷~~太好玩了!”三旺踢蹬著腿,跟自己的同學小伙伴兒們炫耀。
其他孩子立刻也要爹帶著玩兒,結(jié)果無例外都賺了一巴掌。
等他們一家走干凈,有人就受不了,“這才幾點?。坑袥]有八點?”
“八點半快九點了。”
“就他們家睡得早,誰家不得十點才睡?”
這幾天秋收,晚上加班有工分,一般社員家為了多賺工分,就會熬會兒夜,多干點活兒。
不過韓永芳為了不讓大家熬夜,都是包堆的,按照大家的速度,加兩成的數(shù)量,定多少工分,讓人包過去,剝完就拿分。
這樣大家也能手腳麻利地干活兒,不至于像以前那樣按時間拿工分,容易磨洋工。
董槐花聽見有人說酸話就道:“人家來的晚走得早,干的活兒可比你們早到晚走的還多,也不檢討自己!”
其他人就不好意思說什么了。
有那些混不吝地就說那兩口子早回去干嘛?肯定有事兒,幾個人扎堆嗤嗤地笑,彼此意會,甚至有人說要不要去聽墻角的。
最終沒人敢去,若是被當小偷卸了膀子啥的,得不償失嘛。
還不如去聽那些知青的墻角呢,他們城里人會玩兒,還會說肉麻得話呢。
比如他們就學了個對子“上對下,軟對硬,一柱擎天兩雪峰,夜半嚶嚶春潮舟橫?!彪m然一開始不懂,但是回家在自己婆娘身上一琢磨,竟然也能一一對應,頓時覺得自己也是半個文化人。
回到家,林嵐讓孩子們洗腳,不用天天洗澡,但是腳總歸要洗的。
二旺不緊不慢,大旺干脆利索,三旺稀里嘩啦打仗一樣惹得麥穗一個勁地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