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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去見他。”
這一夜,中宮皇后鐘離氏連夜召太醫院院正楚辭進宮診治,坤寧宮燈火燃至深夜,沒有人知曉這宮中究竟商榷密謀了什么。
只是從這一日起,宮中的流言被乾清宮以鐵血手腕壓下,帝皇臥病不起,皇后鐘離氏翌日便沒事人一般復了后宮事,且送往各處心腹朝臣處的密信,再未間斷。
沒有人敢再提及,卻也沒有人敢忘記,坤寧宮的這位皇后,似一把深宮里極艷的刀,眉眼綺麗間殺伐決斷。
翔鳳已展翅九天,她正孤身一人,頭頂九龍四鳳珠玉琳瑯,提起三千繁花織就而成的華美裙擺,以天真為線,以歲月為針,足下鳳履踏赤誠作玉階,一階一階,朝著她的萬丈巔峰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81章內容有改動哦~七夕小劇場放在作者有話說里面去了~
然后這幾章我知道不太快樂,但是是成長和圓滿結局的必經之路,大家湊合著看幾章,感受一下爾爾的堅強和心路歷程~
今天連更三章,是對斷更的這一周的補償!
感謝大家不離不棄~一同期待大結局!愛你們!
今天最后一更20:30還有哦~記得也要倒回去看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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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和諧的字是梁上新泥(shuang飛)燕。
第83章 孰如初
天鼎九年八月初九,將近兩歲的二皇子硯棋在乾清宮前,遠瞧著中宮皇后帶著宮人一行浩蕩而來。前一瞬還與乳娘宮女追逐著嬉鬧的孩童,在瞧見朱色冠服的母后時,便頓時變得拘束了起來,小手局促地不知如何安放,揪了揪自個兒橙黃色的冠服衣角,柔順的絲帛被他的汗沾染后有些發皺。
孩子躊躇許久,直到鐘離爾帶著宮人站在他面前,硯棋才漲紅了臉,對皇后行禮道,“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千歲萬福。”
皇后明艷的面龐掛著一抹淺笑,緩緩俯下身子,朱唇輕啟道,“硯棋去見過父皇了么?”
硯棋垂著眼睛乖巧點頭,“是,兒臣瞧著父皇今日面色紅潤多了……”
說完這話,卻小心打量了皇后一眼,皇后并未惱了,面容亦無變化,只輕輕撫了撫孩子的腦袋,頷首曼聲道,“你父皇是天之驕子,有上蒼福澤庇佑,龍體定然安泰無虞。硯棋不必擔憂,早日回去你母妃宮中,將今日習的詩文背熟罷。”
說罷起身,一雙勾勒精致的桃花眸掃了跟著硯棋的宮人一眼,皇后撥了撥手上玉兔戒指銜著的瑩潤東珠,閑閑道,“二皇子年幼貪玩,只你們這些跟著皇子的宮人心中要有個數,皇上子息單薄,二皇子天資聰穎,堪當我大明的股肱棟梁。若是在你們這些人手上玩物喪志,荒廢了時光,你們縱使有十個九族,也不夠本宮誅的。”
宮女與太監紛紛跪了一地,不住垂首稱是,皇后說完這一句,便再未多言,帶著宮人太醫緩步進了乾清宮。
直到皇后一行人遠去,消失在宮殿的巍峨大門后,硯棋才如夢初醒,抬起小手聲若蚊蠅地訥訥,“兒臣恭送母后……”
可那人卻早已聽不見。
進得乾清宮內殿,濃郁湯藥味兒撲鼻而來,皇后卻早已習慣,領著楚辭等太醫徑直與連爍請了安,便側身候著太醫給皇帝請脈。
榻上天子靠在榻邊,明黃里衣單薄,顯得整個人愈發羸弱。他的手已被病痛折磨得瘦若枯枝,早些年英姿勃發的少年郎,兩頰凹陷下去,面色慘淡間,那淺淡梨渦已幾乎尋不見蹤影。
殿內靜得只有太醫整理藥箱的細微響動,連爍抬眼看了妝容精致的皇后一眼,掩唇輕咳了幾聲,牽動心口處疼痛襲來。鐘離爾恍若未聞,徑自端了茶盞,楚辭抬眼看了帝皇,垂首道,“皇上龍體近些日子頗有起色,瞧著面色也好了許多,想來這新換的湯藥的確有效。”
連年的病痛讓他口中苦澀,聲音也變得沙啞,對著楚辭頷首,說著違心的話附和道,“朕確然覺著好些了……有勞皇后與太醫。”
鐘離爾放下茶盞緩緩一笑,對著天子道,“皇上既覺得好,近些日子可要按照太醫的吩咐忌口,那些酸的東西,還是要少吃為妙。”
殿內日光因著帝皇的病氣連日不好,在瞧著無甚力氣的光暈中,連爍看著她不語,皇后拭了拭唇角,偏頭帶著些快意輕笑道,“昨日私自給皇上端杏兒的那宮女,臣妾已打發下去了。往后臣妾也一定再挑選些穩妥的宮人,伴著皇上。”
他盯著她半晌,毫無血色的面龐只余下那一雙眼還算清亮,鐘離爾并不畏懼,只閑閑與他對視,連爍終于看著她扯出一個笑容,頷首道,“好,都依皇后的意。”
她滿意一笑,又吩咐了宮人按時煎藥,便帶著人退出了乾清宮。
甫出了宮殿,鐘離爾與楚辭蹙眉低聲道,“本宮聽聞酒醋麥局近來貢給御膳房的陳醋多了起來,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辭背著藥箱垂首跟在皇后身后,聞言忙道,“臣聽聞負責供給的宮女說,她的家鄉有人罹患心疾,須得戒鹽、戒辛辣,多食酸,這便自作聰明報給了御膳房……”
鐘離爾瞧著腳下的漢白玉宮道冷笑一聲,眼角眉梢盡是不屑,“下等宮人想要邀功,怎么也不找對門路?本宮近些日子忙著與寧、劉兩位大人考核國子監監生,姑且再放她活個幾日。你們看緊些,藥方該換的時候便盡早給換了,現下已經不是還需要小心翼翼的時候了。”
楚辭頷首稱是,皇后這才領著宮人浩蕩回了坤寧宮。
待她走后,連爍拖著病體掙扎起身,虛弱喚了幾遍,全公公才聽見,急忙跑了進來給天子行禮。
連爍抬手免了,低咳了幾聲道,“你給朕更衣,朕想去酒醋麥局瞧瞧。”
小全子一聽為難道,“皇上……奴才怕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
連爍又掩唇咳了幾聲,牽動五臟六腑都痛,他咽下喉間的腥甜,穩了穩聲音,“終歸是一條人命……朕不愿再看她造殺孽。至于旁的,只要朕都依著她的意思,便也沒什么要緊。去罷。”
全公公低嘆一聲,忙教人拿進皇上的龍袍,連爍卻擺擺手,指了指架上的月白龍紋常服,面上有些抗拒與疲色,“就這件罷。”
晚風已涼,連爍由全公公扶著,緩步往內務衙門去。
他已許久不曾這樣閑庭信步過,這樣的閑適心態,若不是已病入膏肓,卻頗似少年無憂時的心境。
那些年鐘離爾喜歡在暮色時分與他散步說笑,盛夏已去,留下些許余溫,卻也教人貪戀。
云霞飄散得有些迅速,起風的時候,他踱步至酒醋麥局的門口,里頭一人身姿裊娜,瞧著背影竟有幾分熟悉。
全公公打量皇上一眼,出聲輕咳,那女子驚了一瞬,轉身疑惑看來,直教天子與宮人皆驚怔在當場。
人人心間都有那么一日,似皎潔月光照亮漫漫永夜的一生。若時光可以倒流,連爍最想回去的,不過是當年初遇湖心亭上,撞進她如水清澈雙眸的那一刻。
眼前的女子,年歲瞧著似是比當初遇見鐘離爾的時候長了些,只面容神態,卻相似了七成,連他一瞬之間也難分真假。
女子疑惑來人身份,亦不知如何面對眼前陣仗,直到太監喝了一聲,“大膽宮女,見到皇上還不下跪?!”
女子這才如夢初醒,忙匆匆走近想要跪下,連爍卻一把虛扶了她的手臂,盯著她的眼睛,神色里有些茫然與莫名的期待,他啞然道,“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