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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若無骨的秀窄小手完全被他裹緊在手心,又軟又涼,季楚宴不自覺就放緩了語氣:“怎么不多穿點手這么冷。”
上下掃了一眼,她穿的是米白的系帶大衣,淺藍色牛仔褲配著過膝長靴。纖細窈窕,一點兒也不臃腫,但多半是要呼呼往里灌風的打扮。
蘇恬卻搖頭笑道:“我的手一到冬天就涼,穿再多也是涼的。”
季楚宴還想摟著她咬耳朵,卻聽一聲輕咳,打破了空氣中涌動的粉紅泡泡。
回頭一看——蘇毅拎著兩個三層保溫盒走出來,身上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通身板正的氣勢,濃密的眉微蹙著:“小季,車停哪兒了”
聞聲,蘇恬連忙紅著臉從季楚宴懷里錯開,無措片刻,季楚宴已經先一步迎到蘇毅跟前,扯著保溫盒的提手,聲音溫潤道:“伯父,我來提。”
蘇毅也不客氣,斂著眼皮子,便把兩個重重的保溫盒往季楚宴懷里一塞。
季楚宴笑了笑,朝車子的方向走去,即便提著重物,長腿步子邁得卻依舊輕松。
杵在原地的蘇恬尷尬地摸了摸鼻尖,也挪過去,扯扯父親的衣袖,訕笑道:“爸,上車吧。”
三人在季楚宴的車里等候許久,方梓茹方才姍姍來遲。
一上車,她便笑道:“小季,真是不好意思了,還勞煩你過來接。”
只是欣喜的模樣全然看不出她哪里不好意思。
除夕夜,s市市區的車流量較往日有所下降,抵達城郊也已是一小時后。
車子從季家宅院的西南門徑直開進去,蘇恬這才發現院內原是設有車庫的。她不禁憶起上次自己過來,是從正門進的。印象尤深的是正門兩旁鎮的那對石獅子,當時那黑心司機還因此收了她三百塊錢車費。
一行人往主廳的方向走去,才繞過轉角,褚雅蕓的聲音已經落入耳中。
“我說季楚宴,你開車怎么慢悠悠的,”褚雅蕓一上來就先數落自家兒子,“接人回來,年夜飯都涼了哦。”
慢……嗎
蘇恬默默回想起他們初見那晚——車速堪比速度與激情。
當然,這種時候,方梓茹定是要給“未來女婿”找補的,一開口就捧得天花亂墜:“不慢不慢,小季這是注意安全,這樣好,踏實又有耐心。”
季楚宴只笑笑,并未多言。
季家請的那位家政阿姨是本地人,做好了一桌子年夜飯才回去。這會兒,菜已經涼了,只好拿到廚房去加熱。
有了褚雅蕓這個幫手,方梓茹從家里帶過來的餃子二十分鐘便完工了,水煮、撈起、出鍋,放在一桌子s市本地菜里顯得格外突出。
褚雅蕓笑著解釋:“我和老季還怕你們一家吃不習慣,所以讓阿姨做的都是本地家常菜。沒想到你們居然準備了餃子,這可對上老季的胃口了。”
“以前我們一家還在b市,每年除夕,少不了餃子。”季渙元抿了口酒,幽幽感慨道:“沒退休之前,年夜飯常常都是陪別人吃。凌晨回到家,陪雅蕓和阿宴吃的,就是一碗夜宵——餃子。”
褚雅蕓微紅了眼眶,勉強地扯著唇角笑:“你都退休好幾年了,還想以前的事情做什么”
季楚宴默默地咬下一口餃子,不說話。
“當時滿心想著事業,阿宴幾乎都是他媽媽管。”季渙元卻像沒聽見似的,扶了扶眼鏡,繼續道:“一直沒管兒子,臨了他要上大學了,我倒是記起來了,開始管他了。我要他學文哲藝術,這小子反倒跑去美國念工商管理,我當即氣得斷了他半年的生活費……唉,現在想起來,也是糊涂……”
老季一向寡言,如今話頭卻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蘇恬略為驚訝地看向季楚宴——
沒有半年的生活費意味著什么他應當也是養尊處優的小孩,一個人在美國,沒有經濟來源,怎么能捱得下來呢
然而,季楚宴卻依舊眉目清淺,仿佛那些事情都與他無關,只偶爾向她的餐盤里夾菜,叮囑她多吃些。
蘇恬想,她的父母,與季楚宴的父母完全是同類——父親忙于事業,母親“喪偶式”育兒,等孩子長大了,從未親自參與子女教育的父親卻對子女的學業事業規劃提出精確的要求,大多希望他們“子承父業”。
只不過,蘇恬不似季楚宴,她不是一個會反抗的小孩。
話題微妙的沉重。
一頓年夜飯,兩家人竟然吃得安安靜靜,不似想象中那般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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