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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無人煙的田野,雨浸入泥里。
“跑啊,殷顯。”她拽過他的手。
身后有追趕的洪水猛獸,衣擺沾上濺起的泥點,他們拼命跑,跑進酣暢淋漓的大雨中。
他這時四歲,笑起來有虎牙,頭發短短的,淋了雨,腦袋上好似頂了只滾滿露珠小刺猬。
“古詩叫什么名啊?”
涼亭內躲雨,她支著腦袋問他。
小殷顯對她道:“夜雨寄北。”
于是,她教著他一字一句地背: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第二滴雨。
雨水打在信紙上,字跡暈開。
爛糟糟的紙,潦潦草草的字,被打濕的那一行……
他寫的是:【我沒有家】。
為什么呢?
十六歲的她盯著又破又舊的信紙苦惱,最終畫了一個大房子,圍住他的那行字。
就這樣建立起了聯系。
城市的陌生男孩,魔法一樣即時出現的信。
【你的城市在下雨?】
【是,一直在下雨。】
【收到了你的花,謝謝你。】
他送來的雪糕,價格不便宜,她不好意思地在信里問他:真的可以吃嗎?
他回:【可以。】
白白的雪糕仿佛奶做的豆腐,散發著冰涼的霧氣。
第三滴雨。
雨珠沿著破洞的屋頂,滴進城中村的出租屋。
大水淹了他們的家,殷顯和她擠在出租屋的破床上,守護著身后滿床的雜物。
半只手臂垂在床外,她指尖敲打著床腿,凝視漫上來的水。
一只魚游進了屋子。
黑黑的胖胖的魚,不知道從哪兒來,不知道為什么誤入了他們家。
尾巴和軀干靈活擺動著,它的腿貼著身體兩側,游得悠哉悠哉。
殷顯說它是娃娃魚。
雖然叫魚,又不是魚。
第四滴雨。
它回到了這年的雨季,從幼兒園的高空降落,融進空地的水洼。
水洼旁,被大風吹倒的電線桿壓在鐵柵欄上。
王結香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她冒著雨,跑過去,想要抱起掛在柵欄上抽搐的許奇,卻和他一起倒在了這場雨中,再也沒有起來。
此后的時間,仍然渴望回到殷顯身邊。
打不通他的電話,找不到他的人。可她還是,好不甘心。
即便收到“來我的島”,看見“小兔島”這個名字,依舊沒有想起,為什么他們最終沒有和好。
是不是因為他一貫的怪脾氣和捉摸不定?
殷顯同樣對此保持緘默。
他變成兔子,等在永夜的島,不再有傷痛的記憶。
是他們想不起,或者刻意忘記。
殷顯和王結香的故事終結在她23歲這年的雨季。
是她不好,她說的要一輩子在一起,到頭來自己丟下他。
王結香試圖抹掉臉上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