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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這不過是個小小的法術(shù),名喚離婁術(shù)。施術(shù)者便如開了天眼,可以將千里之外的景象呈現(xiàn)在水鏡中,一草一木都一覽無余、纖毫畢現(xiàn),還可以隨心所欲變換視角。
理論上只要修為夠高,十洲境里沒有哪個犄角旮旯不能看。
大昭峰上自然下了防窺伺的禁制,但這些禁制對蘇毓來說就像紙糊的一般。能防住他的禁制暫且還沒有,若是他愿意,連大衍宗主的浴室都能看——只不過對方法力越高強,被發(fā)現(xiàn)的風(fēng)險越大。
況且他也沒有窺私的癖好。
靈氣凝聚成的鏡子中,首先出現(xiàn)的是云中子。
掌門師兄為了入門禮特地?fù)Q了身行頭,耀眼奪目,富貴逼人。
一定程度上掩蓋了形容的憔悴和毛發(fā)的稀疏。
“我就簡單說兩句,”人模狗樣的掌門道,“子曰:有朋自遠(yuǎn)方來……”
蘇毓捏了捏眉心,他師兄一開口,別說兩句,兩百句都不一定打得住。
他當(dāng)然不耐煩聽他長篇大論,心念一動,水鏡中的情形亦隨之一變,無數(shù)人臉和景物飛掠而過。
就在這時,一張熟悉的臉龐出現(xiàn)在水鏡一角。
腦海中某個念頭一閃而過,畫面便定格了下來。
是那恬不知恥的爐鼎。
饒是蘇毓也不得不承認(rèn),即便是驚鴻一瞥之下,這爐鼎也分外惹眼,總是叫人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他正想移開視線,忽見一個尖嘴猴腮的小白臉湊到她身邊,洋洋得意道:“小頂姑娘看見湖中央的那塊石頭沒有?那便是我歸藏的鎮(zhèn)派之寶河圖石了。”
蘇毓不屑,不過一個外門弟子,能不能通過三個月之后的試煉還是兩說,就以主人自居,不知誰給他的大臉。
他將視線轉(zhuǎn)到那男弟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人亦穿著統(tǒng)一的梅子青色道服,不過腰間掛著價值連城的碧血玉精佩,佩劍一看就是名家所鑄,連手中那把折扇都是大有來歷的高階法器。
單是這身行頭,便值數(shù)十萬靈石了。
紈绔,蘇毓立即有了定論,也不知是哪家出產(chǎn)的不肖子弟。
只聽那人接著道:“別看這河圖石外觀與普通石頭并無二致,其實是上古神物,開山之初便在的。內(nèi)九峰的靈氣如此充沛,便是因為有這河圖石吸納日月精氣。這九座山峰地脈彼此相連,靈氣都來自這塊石頭。”
蘇毓輕哼了一聲,略知皮毛便大放厥詞,半瓶水晃蕩,實在淺薄。
其實那紈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歸藏各峰各有靈物鎮(zhèn)守,與河圖石相連的只有一座——便是蘇毓所在的掩日峰。
確切說來,是單單與他眼前這方靈池相連——當(dāng)年他剖出半條靈脈,無法自行從天地間汲取靈氣,師父便造了這方靈池,專供他療傷和恢復(fù)靈力之用。
河圖石的靈力,如今只供給他一人。
“此外,河圖石還有個作用,”那紈绔接著道,“一會兒我們便要用它來測靈根。小頂姑娘可曾測過靈根?”
那爐鼎搖搖頭:“沒有。”
蘇毓目光微冷,那紈绔看似不經(jīng)意的一問,實則是在試探爐鼎的出身——但凡是修道世家,孩子呱呱墜地,第一件事便是測靈根。
長這么大還不曾測過靈根,便意味著出身不顯,沒準(zhǔn)還是平民。
生得美貌,出身又低,在某些人眼中便代表可以肆意玩弄,而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果然,那紈绔臉上現(xiàn)出了然之色,又往爐鼎身邊湊近些,恨不得把嘴貼到她精巧圓潤的耳朵上,神態(tài)舉止輕佻膩味。
語氣也越發(fā)曖昧,每個字都像是浸飽了豬油:“不瞞姑娘,在下乃是單金靈根,測靈計測出的是甲級九等,不過測靈計上限只有甲級九等而已。”
此言一出,周圍人頓時投來或艷羨或嫉妒的目光。
單靈根已是十分罕見,天生高靈力的單靈根放眼整個修仙界也是鳳毛麟角。靈力高到了突破測靈計的上限,那簡直可稱天縱奇才了。
那紈绔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嘴上假意謙虛:“在下的資質(zhì)不過爾爾,讓姑娘見笑了,”
蘇毓見多了這樣的人,從來將他們當(dāng)作蒼蠅蟑螂,一個眼神都不愿給,這會兒不知怎的,感到有些礙眼。
他不自覺地屈起手指,正打算給那登徒子一點教訓(xùn),卻見那爐鼎聽得出神,仰著臉,杏眼微微睜圓,一派天真懵懂的樣子。
他便即松開手,他與這爐鼎非親非故,何必多管閑事。
一個是道心不堅的紈绔子弟,一個是心機深沉的妖艷爐鼎,到頭來還不知是誰把誰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漠不關(guān)心地移開視線,重新走進(jìn)靈池中,讓水銀般的池水滿過腰際,然后是胸膛,充溢的靈氣源源不斷地透過肌膚滲入他的經(jīng)脈。
不過他卻沒有將術(shù)法收回,任由水鏡浮在空中。
弟子們身上都快長出青苔的時候,云中子的長篇大論總算到了尾聲。
他意猶未盡地清了清嗓子道:“接下去便請諸位遠(yuǎn)道而來的新朋友,依次測一測靈根。我不得不提醒各位,大道漫漫,根骨不能決定一切,靈根強者切忌沾沾自喜,靈根略遜一籌,也不必妄自菲薄……”
那紈绔搖著折扇,趾高氣揚道:“此言有幾分道理,不過未免有些冠冕堂皇。譬如登山,有人從山腳起步,有人從半山腰,有人則生來就在山巔,如何能一樣?”
一旁早有人看不慣他輕狂,忍不住出言反駁:“兄臺此言差矣,據(jù)在下所知,連山君的資質(zhì)也并非上佳,靈根不出眾,亦非天生劍體,還不是穩(wěn)坐天下第一劍修的寶座?”
紈绔一時語塞,支支吾吾道:“那不過是傳聞罷了……還有人傳他點人油燈呢,都是些村夫野老的胡言,不足取信。”
與連山君有關(guān)的事都是云山霧罩,便是歸藏弟子,對這位師尊也知之甚少,更別說外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