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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能不能,換個別的聲音?”
師父平常說話便冷冰冰的沒什么人味,這筆變本加厲,連高低起伏都沒了,更多了幾分生無可戀的味道。要是能換個中聽些的聲音就好了。
蘇毓撩起眼皮:“你想換誰的?”
小頂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透處一抹淡淡的胭脂色,水眸滟滟:“換成金師兄的,可以嗎?”金師兄中氣足,說起話來當當當像敲鐘似的,她很喜歡。
蘇毓聞言臉色便是一黑。
小頂和他相處久了,稍微能辨別他的喜怒,忙改口:“那仙子姐姐也可以,或者阿亥,掌門師伯,葉師兄,梅運,大嘰嘰……”
雖然兒子一口一個嘰,但奶聲奶氣的還怪好聽。
蘇毓算是聽出來了,總之除了他誰都行。
他面沉似水,眼中的寒光簡直能凝成冰箭:“不能,只有這種聲音,不想要便還我。”
小頂忙握緊了筆:“要的要的,不換就不換吧。”筆那么好,就這一點不足,還是將就一下吧。
蘇毓心口仿佛堵了一團綿絮,再說下去,他懷疑自己會被這小白眼狼氣得平地飛升。
于是他垂下眼,冷漠地揮揮手:“為師有事忙,你自己回屋去玩。”
小頂巴不得趕緊回去讀書,飛也似地跑回屋里,關緊了門。
她先拿出抄了一半的千字文,用金筆試著點了點,連山君的聲音響起:“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師父沒騙她,果然是有字便能讀。她用尾端輕點了一下,照例冒出一股煙霧,先是混沌的一團,逐漸分成玄色和黃色兩股,兩股氣糾纏旋轉,慢慢分開,清氣上浮,濁氣下沉,日月星辰開始閃爍。
小頂點了這個點那個,玩得不亦樂乎,半晌才想起正事,忙潛入靈府,拿出那本天書。
她不知道怎么把東西帶進靈府,那本天書也帶不出來,但是她可以記住書上的文字,出了靈府寫在紙上便是。當然讀完得立即燒掉,免得留下痕跡。
這段時日她跟著碧茶研讀十洲三界美男榜,倒是學了一些字,一段中大約有一小半不認識,她只要將那些字的形狀記住即可。
她的腦袋瓜雖不如碧茶那么聰明,記性卻很是不錯,最擅長依樣畫葫蘆,每回符法考試都能拿高分。
不過片刻,她便將第一句話記住,出靈府寫下,再潛進去記下一句,如是反復。
如今有了筆,她也不用分什么輕重緩急了,從頭開始一點點抄便是。
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筆鋒摩擦著紙面,發出春蠶嚙桑般的沙沙聲。
謄抄完第一頁,她揉揉脖頸和手腕,看了一眼更漏,花了將近一個時辰。
速度雖然慢,但日積月累,早晚能把整本書讀完,像原先那樣隔三岔五問師父兩個字,讀懂全書恐怕得猴年馬月了。
小頂拿起金筆,正要開始讀,忽然聽得隔壁東軒門簾輕響,是師父回來了。
她忙放下筆,師父在隔壁打坐,墻上還有個洞,修士的耳力又好,若是叫他聽見,泄露了天機,可就壞事了。
她思索片刻,把紙疊好,和小筆一起收進百寶囊里,從衣箱里拿和出換洗的衣裳和巾櫛,對著墻洞道:“師尊,我去沐浴啦。”
蘇毓“嗯”了一聲,淡淡道;“這些事不必告訴我。”
小頂:“你可別偷聽啊。”
蘇毓眉頭跳了跳:“……知道了。”誰稀罕聽你。
不過他耳力過人,就算不刻意聽,浴堂中的動靜也會傳到他耳畔,比如傻徒弟嘩嘩的玩水聲,還有她那些自己編詞、跑掉能跑到昆侖山的歌謠。
他心情好時便由著她去,有時候嫌煩,便施個隔音咒,用無形的屏障把聲音隔在外頭。
若是她不特意說,他聽了也就聽了,可叫她這么一說,倒像是他故意偷聽似的。
蘇毓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既然她說了,他也不愿做跌份的事,便即施了個隔音咒,耳邊頓時清靜了。
小頂跑進浴堂,閂上門,坐在浴池邊上,從百寶囊中掏出謄抄的天書,用金筆點了點。
筆中傳出師父冷若冰霜,語調平板的聲音,回蕩在空曠軒敞的浴堂中。
【許多年后,小頂還記得初見連山君時的情景。】
小頂點了點“連山君”三個字,師父一板一眼地道:“連山君,道號,本名蘇毓,渡劫期九重境劍修,歸藏派十一代弟子,師承純元道君……”
師父的介紹和他本人一樣枯燥乏味。
小頂摸了摸下巴,忽然起了玩心,掉轉筆又點了一下,金筆尾端“噗”地冒出股白霧,頃刻間凝聚成一個巴掌大的小人,手里還拿著一把銀光閃閃的長劍。
小人的眉眼和師父一模一樣,眉宇間那股子不好惹的勁頭也如出一轍。
小頂把小師父抓起來放在掌心,伸出食指捋捋小師父的頭頂,小人一橫眉,揮劍便朝她劈來,奈何他是煙霧凝成,這一劍看著雖狠,實則沒什么殺傷力,只能撓個癢。
小頂感到十分逗趣,咯咯笑著,屈指在小師父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
小師父一個趔趄,跌坐在她掌心,氣得頭頂冒煙,瞬間消失不見了。
她自顧自傻笑了一會兒,驀地想起正事要緊,接著往下點。
【那是一個冬日的黃昏,她蜷縮在黑暗的木箱中,外面傳來廝殺和慘叫,徹骨的寒冷和恐懼令她緊緊抱住自己。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安靜下來,有輕而沉穩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她的心臟縮成了一團……
就在這時,腳步聲停了下來,箱蓋猛地打開,光一下子灌進來,她不由覷眼,視野中一片朦朧。
而他就靜靜立在那里,白衣勝雪,長發如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