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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寧道:“在下不敢,在下懇請宗主當著各派道友之面澄清誤會,以免宗主令譽受損。”
蘇毓悠悠道:“這位道友說得沒錯,若弒父殺母、偷龍轉鳳只是誤會,顧宗主不如當著諸位道友的面澄清,以正視聽,也免得有人詬病其位不正。”
程寧接口道:“當日英瑤仙子命喪七魔谷,連山道君也在場,連道君都覺此事可疑,可見此說空穴來風,還請宗主當著眾道友和弟子們的面,將來龍去脈道明,免得徒生猜忌,難以服眾。”
到這時候,再遲鈍的人也看出,這一出出的好戲是誰編排的了。
顧蒼舒臉色猙獰:“我先殺了你這恩將仇報的叛逆!”
一邊說一邊揚起長鞭,向著程寧擊去。
但聽破空之聲如裂帛,夾雜著雷火的“噼啪”聲和兵刃相擊的“叮鐺”聲,轉眼之間兩人已經過了數十招。
葉離用秘音道:“小師妹,這個真是咱們的人,這是你師兄勝邪。”
剛說完,只見勝邪被鞭梢掃中,從半空中墜落,“砰”地落到地上。
小頂著急起來:“師兄打不過顧蒼舒吧,我們要不要去幫忙?”
蘇毓道:“不急。”
太璞宗弟子手執兵刃,卻不知該幫哪邊,一個是宗主,一個是長老,如果英瑤仙子真是宗主殺的,他們豈不是助紂為虐?遂都無心上前助戰。
小頂兀自著急,卻見紅衣女子從袖中抽出一支洞簫。
她將紅玉簫管湊近嘴邊,清婉樂聲如水波一般蕩漾開,眾賓客只覺簫聲悅耳,并無異樣之處,俱都一頭霧水,心道這女子好生古怪,人家忙著打斗,她倒有閑情逸致吹起簫來。
正想著,卻見顧蒼舒持鞭的手忽地一沉,臉色從蒼白迅速轉為緋紅,左手慢慢舉起,扼住自己的咽喉:“你……你對我……”
紅衣女子道:“桃花蠱罷了,還請郎君笑納。”
小頂不懂就問:“師尊,桃花蠱是什么?”
蘇毓道:“不是什么正經……”
話未說完,他神色一凜。
葉離道:“師叔,怎么了?”
蘇毓道:“有人在用離婁術窺視。”
他便即施術反追,水鏡中的面容慢慢清晰,卻是個雪膚墨發的女子。
他有一瞬間的失神,無聲道:“阿娘。”
第95章 誤入歧途
水鏡中的面容越來越清晰, 鏡中人卻不知蘇毓也在看她,只是用溫柔的目光凝視著他。
蘇毓以為母親的面容已在漫長的時光中模糊褪色,其實并沒有, 只要一瞥,他就能立即認出來。
這是阿娘。
臺上的打斗聲遠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 慘白的月光洗去了所有顏色,只余黑白和那片觸目驚心的紅。
他的血漸漸冷下來,不可能是阿娘, 她已經死了,當時他不懂, 如今卻明白,沒有凡人能在那種情況下活下來。
多半是那人用了什么手段, 不過是想擾亂他的心神罷了。
就在這時,鏡中人的嘴唇動了動, 似在自言自語, 又似忍不住與人分享喜悅:“阿毓這么大了啊……”
蘇毓的心臟猛地一縮。
“可惜我要養病,不能離開此地, ”她又嘆息道,“真想見見他。”
旁邊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很快就能見到了。”
比他記憶中的聲音低沉一些, 但那種溫和中透著冷意的口吻,與那人如出一轍。
蘇毓往那聲音的來處看去,卻見男子的面容隱沒在昏黃霧氣中。
“阿毓真的會來?”
女子偏過頭,露出烏發上簪著的白玉鳳釵, 鳳尾處有一道不起眼的金色細線,是用金修補的痕跡。
蘇毓認得那支鳳釵,那是外祖家傳了好幾代的老東西,玉質瑩潤,雕鏤精細,每根翎毛都歷歷可見,是母親最心愛的一件首飾,平日小心翼翼地鎖在床頭的檀木螺鈿小箱子里。
有一回婢女大意把鑰匙留在盒子上,他便拿了鳳釵出來,帶到庭中玩,剛走下臺階,他養的貍花貓從花叢里躥出來,驚得他腳下一滑摔下臺階,把玉釵摔成了兩半。
他又疼又怕,阿娘卻沒怪他,把他摟在懷里拍哄,待他收了淚,方才刮刮他的鼻子:“本來是要留著將來給阿毓媳婦的,如今只能補起來阿娘自己戴啦。”
那道裂痕的樣子他記得清清楚楚。
鏡中人又道:“阿毓何時回來?我得早些吩咐廚下準備他愛吃的菜。”
旁邊的男子道:“不必準備這些,阿毓早就辟谷了。”
“對啊……”女子有些失落,旋即淺笑,“一不小心又忘了,總還把他當孩子。只可惜他幼時不能多陪他幾年,如今后悔也來不及了。”
那男人的聲音又道:“來日方長,你先去歇歇吧,看多了傷神,今日就到此為止。”
“讓我再看看阿毓,”女人懇求著,一瞬不瞬地望著蘇毓,“再看一眼,就一眼……”
“不久便能相見了。”男人笑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