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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翁能成為天下有數的高手,除了天資不凡和多年來努力不輟之功,也是因為他那身秘而不傳,卻絕對能稱為江湖頂尖法門的玄門功法。據岐山翁所言,他這門功法施展起來或許不像一些霸道功法那般殺傷力驚人,卻勝在內氣中正平和,綿長悠久又生生不息,不只打起架來特別持久、用耗的都能把不少敵人耗到精疲力竭;就是受了內傷,平常人需得將養兩三個月的傷勢在他而言卻不過是兩三天的功夫,甚至隨著修為提升、內勁愈發精純,一些小傷往往瞬息間便能盡復。如此能耐,一旦與人比斗,自可說是穩立于不敗之地了。
可這套功法的玄奇之處還不只于此。
因著內氣出色的養生補益之能,岐山翁的身體基本可以稱得上百毒不懼,就算一時不注意遭人暗算,也能靠著自身的內氣逼除毒質修復損傷。有他出手,也不必拿病人的身體冒險試藥,只需以自身內氣深入病人經脈臟腑、一點一點為其逼出毒性即可。
孫醫令雖然也學過一門內氣功,卻是用來強身健體兼配合師門金針之法的,也沒有那種神乎奇神的養生效果,自也沒想過天下間竟有這樣玄妙的功法。為了確認好友的功法是否真有那么神奇,他還冒險服毒、硬是逼岐山翁直接拿他當試驗品證明了一番。
岐山翁雖對他這種拿自己身體冒險的行為相當惱怒,卻也不可能將中毒的好友置之不理……好在類似的事情他當年帶頭抗擊北雁時就沒少做,平素村中若有小孩誤食毒物,也往往是靠他這一招化解,是以岐山翁驅起毒來可說是駕輕就熟,沒三兩下功夫就將孫醫令自個兒都得費上不少氣力才能解的毒盡數拔了出。
雖說醫者不自醫,但孫醫令對自個兒身體的把握還是十分到位的,自然再切身不過地體驗到了友人功法的神奇。他心切蕭宸的身體多年,眼下好不容易尋得了救治之法,又哪里能夠坐得???遂即刻透過潛龍衛傳信回京將此事報予蕭琰,并在攜友人進京的途中期期艾艾地告知了對方先前某些未曾言明的細節。
──例如那位老爺便是當今圣人、嫡子便是元后所出的二皇子、貴妾便是昔日的高貴妃等。
這諸般細節讓被蒙了一把的岐山翁臉黑了好幾天,卻終究沒有拒絕──他對昔年率領衛平軍抗擊北雁的雍王──也就是今上蕭琰──多有敬佩感懷之意,又曾痛失愛子,對那位帝王的痛苦頗有幾分感同身受。也因此,待孫醫令同宮里談妥相應事宜后,雙方便在盛京城郊的楓山別院碰了頭,讓岐山翁替久病體弱的蕭宸拔毒療傷。
岐山翁本只是看在今上的功績和友人的面子上才會出手救治,卻意外發現那個病歪歪的二皇子根骨極好,簡直是為了傳承他這身玄妙法門所生──要知道越是頂尖的功法,對根骨資質的要求就越高,否則岐山翁早就將一身本事傳給兒子了,又怎會讓獨生子落到命亡寇手的地步?只可惜當時年方十六的蕭宸已過了最適合學習內家功夫的年紀,身子骨又老早被纏綿體內長達十年之久的毒性掏了空,就算勉強修習也難有成就。否則若能從小練起,便無需岐山翁出手,蕭宸也能靠自己的力量一點一點化解毒質,甚至在功法的幫助下逐絲修復體內因毒質侵害而造成的損傷。
不過也虧得這一折,讓岐山翁深感兩人有緣,雖出于忌諱不敢妄言收蕭宸為徒,卻還是在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替他根除體內的毒性之后將那套功法留給了蕭宸。
前生的蕭宸自小長于宮中,六歲之后更是長年纏綿病榻,對江湖之事就算略有耳聞也是一知半解……但蕭琰卻不同。
當年盛京城破,他沒有隨先帝轉往龍興之地昭京躲避,而是投靠了正率領衛平軍迎擊北雁的舅父驃騎將軍沐昕寧,以皇子之尊親上前線廝殺。他雖是天潢貴胄,一身戰功卻都是實打實靠自己殺出來的,不僅因此徹底收攏了衛平軍,更因此入了丞相樓輝等朝中重臣的眼,在端仁太子病逝后成為了爭儲的有力人選。也因著曾率衛平軍在前線經營多年,他很快就猜出了岐山翁的真實身分,自然明白岐山翁的這份功法有多么珍貴。
也因為如此,盡管蕭宸早已過了適合習武的年紀,蕭琰還是在愛子病愈后逼著他背下了這套功法,只想著若得遇機緣,興許還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那個時候,誰也沒想到好不容易得以病愈的蕭宸,會在僅僅一年后就淪落到了被親父射殺于北雁陣前的下場;更沒想到這套功法確實有了派上用場的機會,卻是在蕭宸玄之又玄地重生回了六歲那年之后。
蕭宸雖然從小被蕭琰慣著,但在大事上卻向來對父皇言聽計從,這篇功法自也記得十分牢靠。落于北雁之手時,他還臨時抱佛腳地嘗試了一番、想著若能成功,興許便能憑此脫困……或許是他真的天資不凡,盡管岐山翁斷言他年歲已過,練起內家功夫事倍功半、成就有限,但身處絕境之中,他卻仍是在幾番嘗試后順利捕捉到了一絲氣感,單憑自己的力量入了習武的門徑。
只可惜他學得太晚。
以北雁對他的重視程度,就算換了個武功已有小成的人都很難逃出生天,更何況是才剛練出一絲真氣的蕭宸?更別提他之后還經歷了種種極為殘忍的刑求和折磨,連想保持意識提起精神都是極難,又遑論修練?
但也虧得先前那么番經歷,讓蕭宸對自己接下來該怎么做多少有了點底。
既不想重復前生的老路、不想再成為讓父皇時時掛心擔憂的負累,體內的毒自然是無論如何都要除的……唯一值得煩惱的,便只有該如何將此事告知父皇而已。
打清醒之初,蕭宸便決定將前生的悲慘結局當成自己心底的秘密,自然不可能將功法的來源同父皇照實說出。可若全盤隱瞞,且不說他父子二人同吃同住、平日起居全在一塊兒,單是父皇對他細致入微的關懷照料,便注定了此事絕無可能瞞過父皇之眼──尤其父皇是他最親近也最信任的人,不論蕭宸心中是否有所顧慮,都不可能隱瞞自己身體遲早能完全康復的事、讓父皇像前生一般時刻掛心他的身子。
不能說出真相卻又不愿隱瞞,可行的解決方式,自也只有胡亂編造些奇奇怪怪的來由一法了。
雖然蕭宸對此其實不怎么有信心。
他從小養在宮里,偶爾幾次出去也是給父皇帶著的,自然沒有遇上什么奇人異士的可能──若真有奇人異士能潛進宮中和他說這些,只怕父皇最直接的反應便是加強戒備四處搜檢,同時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可輕信了。在此情況下,他要給功法編造個由來,便多半只能假借托夢了。
可就算是托夢,這托夢的人選,卻也得煞費一番思量。
他想過假借已逝的母后之名。但母后在他剛滿周歲不久便已因病過世,他又是自小被父皇養在身邊的,對母后的印象幾近于無,全是靠著宮里的畫像和姨母的面容才能想象一二……且不說如今小樓氏尚未入宮,他就算于夢中見著亡母,按說也不大可能認出母后的樣貌;單單就父皇的行事作風而論,若他將此事歸到母后身上,父皇少不得會因此加恩樓家、甚至因而如前世那般迎小樓氏入宮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