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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宸此前雖因怒氣上頭忽略了這個細節,可經蕭瑜這一提點,立時便憶起了自個兒先前的那番推測──那些人越是想拉他下馬,便越是得顧著父皇的安危──不由一聲冷笑,道:
想來是見事情的發展超出控制、不得不出面阻止,卻錯估了敵人的兇性吧。
臣也如此認為。
蕭瑜點了點頭,事已至此,太子不妨讓潛龍衛先行搜索那被害同僚的府邸,看看能否找到此人早在二人交易前就知曉孟瀚作為、甚至在幕后操縱一切的證據。只要能證明對方早就涉入此案,不論暗中挑唆孟瀚闖下大禍的是不是他,單單知情不報這一點,便足讓臣給他安上一句其心可議了。
就這么辦吧。
蕭宸身邊是時刻有四名以上的潛龍衛跟著的;故話聲一落,立時便有潛龍衛出外傳達此事,省下了他召人前來再做安排的麻煩。
蕭瑜和樓輝都是帝王的心腹股肱,對潛龍衛的存在十分了解,見蕭宸這么一句后便未再多說,哪還猜不到潛龍衛必已有所行動?雖知帝王對太子信重非常,可連專屬于帝王的暗衛都能運用得這般如臂使指,卻仍教兩人不免心生感慨。
因調查之事并非一蹴可幾,兩人也未再對幕后主使之人的身分妄加推測──橫豎就是那么幾個──而是又一次轉移話題、由樓輝接續著開了口,問:
另有一點……不知殿下對那馬賊的身分可有頭緒?
……沒有證據,但有個大膽的推測。
蕭宸淡淡道,軍用輜重雖是筆大買賣,卻不是什么人都有能力、有膽子吃下的。何況此事牽扯到民族大義,大是大非之前,便連江湖上那些違法亂紀、胡作非為的盜匪也會退避三舍?換言之,若有人明知這批物資乃是征北軍所用,卻依舊敢朝這批物資動手……不是心存反意,就是本身便與我大昭互為仇讎、誓不兩立了。
少年雖未明言,可單從結論來看,他疑心的對象便已十分明顯。
聽著的樓輝和蕭瑜當然也明白這點──同不知是否存在的反賊相比,如今正與大昭交戰的北雁,才是最迫切地盼著征北軍斷糧撤軍的一方。
隆興十六年的梁王案雖將北雁埋在大昭境內的釘子拔除不少,可要說徹底根絕,無論是誰都不敢發這等豪語;更別提那人馬賊的身分,原就是北雁人派兵劫掠邊境、又不想將事情鬧到兩國征戰時常用的推托借口了。
要真是北雁,這事兒可就麻煩了。
樓輝苦笑著說,那批輜重無論是毀了還是真給哪個不長眼的賊寇掠了,都比落到北雁手中要好……只是路線圖已經泄漏,事發至今又已過了好些時辰,即使派信通知輜重隊修改路線,怕也不見得能在那些馬賊出手前順利攔下。
臣倒不擔心這點。
相較于樓輝的憂慮,蕭瑜的看法倒要正面許多:
押送糧草的隊伍是三天前離京的。僅僅三天、又是帶著大批物資,就算輜重隊日夜兼程不停趕路,滿打滿算也頂多到豐陽而已,離邊關還有五、六天路程呢。即使北雁人一收到情報便動手、又成功劫下糧草納入掌中,如何運出邊關還是一大問題,還不如直接毀了省心。
五皇叔所言確實在理。
糧草被毀的損失固然讓人頭疼,可和落入北雁手中、反過來養肥敵人相比,便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的事兒了。
只是糧草被毀,不過是假設北雁人直接在大昭境內劫了輜重卻又無法運出、不得已而為之的結果;實際如何還是兩說──不說其他,北雁立國至今數十年,對關外地土的熟悉程絕對遠勝于暫時駐扎、留守該地的征北軍。若北雁人能忍到輜重出了邊關再動手,成功吞下那筆輜重的可能性絕對遠高于直接在大昭境內行動。屆時,征北軍少了補給,苦苦支持的北雁軍方卻得了這批物資補助,此消彼長下,即使沒能就此反敗為勝,對北雁此刻的窘境也能有極大的改善。
想到這里,蕭宸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也許那馬賊之所以暴起殺人,不光是為了避免事泄,更是為了拖延時間。
他邊整理腦中靈光一現的思緒邊道,孟瀚與那馬賊的交易本就是背著人進行的,如今又出了命案,自然更要想方設法將此事掩蓋隱瞞、不讓人疑心到他的身上……就算瞞不了一世,只要孟瀚能多拖上幾天,待糧草出了邊關,北雁方面能作手腳的地方就多了。
可惜他們卻高看了孟瀚、又低看了姚景遷。
明白蕭宸的意思,樓輝心下凜然之余,又不由有些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