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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幼寧并沒有喝太多,卻很快就醉了。他的眼睛很大,卻是內雙,睫毛很長很濃黑,卻直直的并不卷翹。張幼寧睜著眼睛的時候,眉毛會不自覺的揚起,嘴角也總是彎彎的勾著,看起來就像一直在笑著一樣,像是初春忽然冒在山林里的小筍,讓人會不禁的發出“多鮮活的生命力”這樣的感慨。幼寧閉著眼睛的時候,卻又顯得無限的乖巧,像是睡在母親懷抱里的小小麋鹿,純真而又安詳。
喝醉的張幼寧倚靠在餐廳的長凳上,微瞇著眼睡著,臉很紅,身上的短袖襯衫被汗水打濕了半貼在身上。張幼寧算是酒相很好的人了,并沒有像其他的幾個喝高了的同學那樣又哭又鬧又叫又跳。
他只是暈乎乎的笑著,瞇著眼不知是清醒著還是睡著。
趙睿松了一口氣,他生怕張幼寧發起酒瘋會說出些什么來,自己已經走到了今天,一步都不能踏錯。趙睿心里忐忑,他害怕踏錯一步,就毀掉了一切。對年青的趙睿來說,大好前程遠比情人來的更加重要,何況這個情人還是男的。
張幼寧只是安靜的躺著,偶爾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趙睿湊過去想聽,卻看到幼寧忽然半張著眼微微的笑著嘟起嘴,像每次甜蜜過后的索吻。
幼寧被辣的紅艷水潤的唇配上喝的紅撲撲的臉,純真青澀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春意,趙睿的心跳頓時慢了半拍,不由自主的滑動嗓子。趙睿伸手拉拉領口,然后在同學的催促聲中,一把將打著酒咯的張幼寧抄起,用公主抱的方式抱了下樓梯,惹的邊上半醉的男男女女齊聲起哄亂叫。
張幼寧知道自己醉了,但醉的也不是太過厲害,就是腦子跟不上身子,言語跟不上嘴巴罷了。邊上人說的話他都知道,但一個字一個字連起來,卻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聽見趙睿低聲在他耳朵邊問,“你還好嗎?”,溫熱濕潤的氣息撫著耳邊過去,張幼寧的耳尖輕輕的抖了下,然后只是傻笑著順手摟住趙睿的脖子在他胸前蹭了蹭,蹦了個“好,好想你……”便沒有了下文。
趙睿心里被撓的有點癢,面上卻有些慌亂的左右看看,怕別人聽見什么。
張幼寧畢竟是個男人,用公主抱的樣子摟著下樓是很吃力的。趙睿費力的把他弄出了餐館,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扶著幼寧拐了個彎,卻沒有往學校走。趙睿四下看看,張手攔住出租車,把張幼寧塞了進去,自己也一閃身趕緊鉆進車去。
趙睿報上了家里老房子的地址,那圓胖的中年出租車司機萬分興奮,收班前接到這樣一個幾乎橫跨北京城的活兒,司機高興的不再嘮叨責怪醉酒的客人,干脆的應了句“好嘞……”,京腔還沒有扯完,便一腳油門呼嘯著飆向了趙睿家位于宣武舊城區的老四合院。
半路上張幼寧就開始不對勁兒了,臉色發青,身上也一陣熱一陣冷,渾身的汗刷的就涼下來了,全身冷冰冰的偶爾還打個擺子。車剛一停,幼寧就捂著嘴沖了下去,扶著胡同口的墻壁干嘔不止,但他晚上光顧著喝酒,吃進去的食物沒兩口,吐了半天也只是干嘔了幾口水。
趙睿趕緊的塞了張五零給司機,扔了句“別找了!”就慌忙的竄下了車。
司機老張美滋滋的從窄小的胡同口倒車出去,撇一眼反光鏡,正好看到那高個青年將醉酒青年摟在懷里親了一口,司機老張瞠目結舌的打個哆嗦,念了句“乖乖”,跐溜一腳油門趕緊走了。
晚上終究是什么都沒有做,趙睿費了好大的勁把幼寧抄到廁所洗了個澡,又架著他刷牙漱口好一頓折騰。張幼寧有點不對勁,臉上慘白慘白的,身上涼冰冰的只是喊冷,趙睿翻箱倒柜找了床被子將兩人圈在床上。那被子放的久了,一股子樟腦丸味兒,張幼寧還是嘟囔著說冷。
趙睿喝的也不算少,洗過澡后酒勁也上來了,迷迷糊糊的將幼寧側身摟在胸前湯勺抱著,按住他不斷掙動的手,低聲吼了句快睡,自己沒幾分鐘就迷糊著睡著了。
不知道半夜幾點,趙睿猛然驚醒,懷里的張幼寧不停的哆嗦著,身體也是莫名其妙的冰冷。
趙睿摸著懷里不停顫抖的張幼寧,心里一驚,趕緊拉開燈。
張幼寧身體團起來卷在灰白色的棉被里,只露出小小的臉,瞇著眼睛喃喃的要水喝。
趙睿又連忙找水,這老房子里哪里還會有可以喝的水,他轉了一圈一無所獲。北京不比南方的水好,這里的自來水混濁澀口還有著濃烈的藥粉味,是喝不得的。那邊張幼寧還在抱著被子哼唧,趙睿趕緊的披上衣服出了門,左轉右繞出了胡同找了個加油站買了礦泉水和煙。
推門回屋,眼前的一幕他永遠忘不了。
張幼寧象是清醒又似夢語,臉上很平靜的流淚,閉著眼睛,睫毛在輕顫,低聲的說“你別走……別走……”
蒼白的臉,顫抖卷曲在被中的身體,看起來格外的讓人心軟。
趙睿喂他喝了水,看著他平靜了下來。自己的心里卻亂了,輕手關了門,坐在院子里抽了幾支煙。眼前不停的閃過張幼寧平靜哭泣的臉,趙睿第一次看見這么脆弱的張幼寧,心里莫名其妙的心疼。但這樣又如何,趙睿不可能為張幼寧放棄什么。
聽見屋內傳來很大的聲響,思考中的趙睿回了魂,掐滅了煙頭進屋,看見幼寧蜷身躺在地上打顫,臉色青白嘴發紫,痛苦的伸手按著胃,全身不停的抽搐。
張幼寧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心臟一陣陣的悸動,忽上忽下深深淺淺的掙扎著跳動。從胃開始一直到胸口到喉嚨,想吐又吐不出的奇怪感覺,幼寧只能抱著肚子干嘔。睜開眼睛,卻看到了陌生的房間,幼寧瞇起眼,直到看到那綠色的老舊窗欞才恍然大悟,原來這里是趙睿家的老房子,趙睿曾經帶著幼寧到這里住過幾次,但畢竟離學校太遠了,一來一回即使打車單程也要大半個小時,還是不堵車的時候。何況每次來這里也只是做那種事兒,趙睿很瘋狂,每次一關門便往死里折騰他。每每事后,幼寧累的根本不想睜開眼睛,更別說注意房間的布置了。現在猛然間看到這間房這扇窗,一時間有種時空錯位的陌生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趙睿嚇壞了,張幼寧這分明是酒精中毒的癥狀。前幾年他和父親出席某酒局,有個人便是這樣酒精中毒渾身抽搐的過去的。驚慌中趙睿忙給幼寧套上衣服,背著他沖出了門。凌晨3點,又不在主干道,車很難打,趙睿背著張幼寧站在馬路邊,感到脖頸處慢慢的濕了,來不及傷感和安慰,趙睿直接背著張幼寧跑向了最近的地壇醫院。一路上張幼寧用力的摟著趙睿的脖子,幾乎把他摟的窒息。
掛急診,輸液,趙睿眼看著張幼寧青白的臉慢慢的有了一絲血色。
醫生簡單的吩咐了幾句飲食的注意事項,給開了點養胃的藥,第二天張幼寧便好了。
第三天,張幼寧按計劃要回W市。趙睿將輕癟的旅行包遞給張幼寧,許多話憋在心里無從開口,只是在火車開動后,沖著窗口的張幼寧擺了擺手,在心里默默的說了句“再見了,幼寧!”
張幼寧回到了W城,此后的兩個月,兩人也未曾刻意的聯絡過,偶爾在QQ上見到了,也只是說些今天吃了什么要去做些什么有什么電影等瑣事。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有些沒話找話,原來說起來沒完沒了的興趣話題變的這樣枯燥無味,便漸漸的不再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