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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yī)一楞,停了下來,頓時想抽自己一個嘴巴,這話哪里像是安慰人說的。
趙睿又吻了吻張幼寧的手指,凝視著幼寧的臉。
法醫(yī)小心翼翼的觀察趙睿,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這畢竟是他的工作,“他的尸體不能停放太久,等你確認完他的身份,我們會將他放入冷柜中保管……你、你可以通知他的親屬嗎?我們需要家屬簽字確認是否尸檢,還需要他們認領(lǐng)……他?!?
趙睿聽完了法醫(yī)的話,沉默了好一會才問,“我能來看他嗎?他、他很愛干凈,我可不可以給他帶些衣服換洗?!?
法醫(yī)很想回答他反正也要換紙衣燒掉,但看到那尸體翹起的嘴角心中不知道為什么一軟,很認真的回答,“如果確認不用尸檢的話,可以給尸、……給他換一身衣服。最好今天能來,總把他拿出來尸體會、呃、不是,我是說,會,……”
趙睿沖著語無倫次的法醫(yī)點點頭,又看了張幼寧一眼,拿過幼寧手中的銅片,幫他蓋好被單,毅然的轉(zhuǎn)身大踏步走了。他無法容忍看見幼寧被推入冰冷的尸柜抽屜。
法醫(yī)輕噓了一口氣,幫這年青的尸體整理好了被單,輕手輕腳的將他推進了尸柜,將寫著編號的牌子插進尸柜抽屜的卡位前。合掌拜了拜,又輕手輕腳的離開了。
6:洗尸
趙睿腦中一片混亂,要幫幼寧換一套衣服,他那么愛干凈,怎么忍受的了。慌亂中不知道超了幾個車闖了幾個紅燈,直奔上次張幼寧說很好看的那家衣店去了。
聽見有人敲了敲窗子,年青的法醫(yī)抬起頭,看見了下午來過的那個青年,那青年臉上一片平靜。
法醫(yī)掃了一眼,到那青年提著的購物袋都是有名而昂貴的牌子,法醫(yī)的心里有些不屑,他很看不起這些活著不知道珍惜偏偏死了才懂得對人好的人。不屑的同時可能更多的是同情,對這青年有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奇怪感覺,法醫(yī)自己都覺得這個比喻很奇怪,但他就是這樣感覺的。
趙睿又一次跟著法醫(yī)走過長廊,走進電梯。
在太平間的門口,趙睿怯步了,他低垂著頭和前面的法醫(yī)說,“你能先把他推出來嗎?”
法醫(yī)淡淡的看他一眼,便先他一步走了進去。
趙睿聽見“刺啦”的鐵柜摩擦聲,心里也像被鐵刃劃過般緊滯而疼痛。
法醫(yī)這一次沒有回避。他看見青年輕輕的剝掉尸體身上殘破的衣物,用毛巾仔細的擦拭尸體身上的泥濘和血漬,從每一根手指,到每一根腳趾。
尸體已經(jīng)有些硬了,青年擦拭的很小心,生怕再破壞掉任何一根骨骼,來來回回的換了十幾條毛巾,總算是滿意了。他輕輕的舔舐尸體的鎖骨,留下了幾個吻痕,和那尸斑在一起,印在青灰色的皮膚上,艷麗而詭異,看起來格外的觸目驚心。那青年臉上一直保持著溫柔的淡笑,讓法醫(yī)有些毛骨悚然。
法醫(yī)知道,很多尸體在火化前都是由火葬場的員工代為整理儀容穿火化紙衣的,火葬場員工的手法是很專業(yè)但是殘酷,很多尸體在進爐子之前都會被掰碎本身的骨骼。法醫(yī)嘆口氣,小心又如何,這尸體全身上下已經(jīng)不知道碎了多少塊了,換了衣服又如何,進爐子之前,還不是要換掉的。
那青年幫尸體擦完身體,又開始幫他穿衣服,從內(nèi)衣到鞋襪,一件一件都是白色的。
雪白的內(nèi)褲,雪白的襪子,雪白的麻布長褲,連休閑鞋,都是雪白的。只有那襯衣是很花哨的淡紫色,在太平間奶白色的燈光下,還能看的見襯衫上隱約的粉綠色橄欖枝。襯衫是肩窄襟長的款式,青年把尸體抱起來,將襯衫的后襟小心的鋪平在停尸床上。
那青年的表情一直是淡笑著的,卻有淚水不停的順著他的下巴一點點的滴在尸體淡紫色的襯衫上。
青年忽然深情款款的低聲對尸體說,“你穿起來很好看,上次……我說這衣服不好看,是因為不想你穿著出去招人?!?
那青年用手指將尸體的頭發(fā)輕輕的梳整齊露出額頭,喃喃的說,“你的額頭露出來才好看,我討厭別人都看著你,才騙你說把頭發(fā)留長一點的,你這個傻瓜怎么什么都信……”
法醫(yī)覺得那青年說不定已經(jīng)神經(jīng)失常了,他看見那青年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個暗紅色的絨布盒子,很明顯,盒子里面裝的是戒指。
青年將銀白色的素圈戒指拿在手上,認真的問尸體,“你是不是覺得我現(xiàn)在特傻??我也這樣覺得,可是我就想這樣做。你看,我戒指都買好了……不過,我不知道你的號碼,要是戴起來不合適,我再去給你改?!?
青年將尸體半摟在懷里,將那戒指拿著舉在尸體面前說,“你看這,里面我讓他們刻了名字,不過時間太趕了,只刻了英文縮寫?!?
青年說完,將戒指戴在尸體的左手上,握著尸體的左手親吻,“挺合適的,我想著你手指的感覺買的?!?
青年將尸體放平,靜靜的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法醫(yī)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看了看表,尸體放在外面也太久了。法醫(yī)上前一步,正準(zhǔn)備告訴青年要將尸體放回尸柜了。
青年卻忽然爆發(fā)了,指著尸體歇斯底里大聲的咆哮,“你就這樣走了!??!誰讓你走的?。?!我說過讓你送衣服嗎,你他媽一直就那么自作多情,從來都是這樣,你怎么那么賤,勾勾手你就來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在玩你啊?你知道不知道我外面的人很多啊,你知不知道我明年就結(jié)婚了……他媽的誰都不管我有沒有穿衣服,你是我的誰啊,你送什么衣服?。磕憬o我起來啊,你要是沒有遇到我……你要是沒有遇到我……我受不了,你快點起來吧……這是你開玩笑的是不?你別再玩我了,我求你快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