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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的時候,廠里組織退休職工旅游,張家爸媽與一群老朋友一塊,去東北的五大連池度假,回來時正好路過北京。老兩口也沒給孩子打電話,怕耽誤孩子工作,本想著看孩子一眼馬上就走,但那天所見的一幕,卻狠狠的給二老心上,捅了一刀子。
那天晚上八點多,老兩口照著地址找到了小區,剛走到單元樓下,就見一輛銀色的小車開過去,張媽媽眼尖的看見自家兒子坐在副駕的位置上,高興的正想喊呢!
車就在單元摟前停下了,幼寧回頭,探身在后排位上拿過一袋東西,回身的時候,被駕駛位的趙睿摟著脖子照著臉蛋親了一口,幼寧伸手往他腦袋上拍了下去,這才按上車窗,拉開車門下了車。
面面相對,張家爸媽呆住了,幼寧也呆住了。
張家人的腦子里都有著瞬間的空白。
趙睿覺得不對勁,順著幼寧的眼光往后看,這才看見張家爸媽。
他的腦子也跟著亂了一下,但馬上的,又鎮定了下來,他連忙下車,將幼寧手里的東西接過來說:“趕快帶爸媽上去坐,別站在外面了。”
幼寧點點頭,怯懦的上前喊了爸媽,接過二老手里拎著的東北土核桃,帶著二老上摟進屋。
趙睿趕緊的入庫停車,等他上樓進屋的時候,只看見幼寧低著頭,跪在他爸爸面前。
張爸爸沒有咆哮,只是安靜的,沉聲質問兒子:“張幼寧,你叫我說你什么好!”
而張媽媽,只是不停的嘆氣。
趙睿趕緊上前,與幼寧并做一排,跪在張家父母面前。他什么都沒有說,這個時候,無論他說什么,都只能叫做火上澆油。
張爸張媽不肯多留片刻,轉身就要走,幼寧上前挽留,張爸只留下一句你好自為之,便拉著張媽,決然的走了。
二老不肯坐他們的車,不肯住他們的房。趙睿只能開著車,載著神色慌亂的幼寧,遠遠的跟在出租車的后面。他們跟著二老進了火車站,看著他們買了當晚的火車票,看著他們上了火車,然后,目送著火車遠走。
從頭到尾,二老沒有咆哮,也沒有用難聽的詞匯唾罵他們。他們只是沒有回頭,沒有多看兒子一眼。
張家爸媽,用了最鋒利的一種方式,狠狠的,傷害了幼寧。
理解與不理解。
這是一把雙刃劍,傷害了兒子的同時,二老的心,也深深的受傷了,碎了。
張幼寧,這個他們寶貝了三十年,喊了三十年寧寧的乖孩子,這一次,是真的傷碎了他們的心。
火車開動了,趙睿又一次,看見了張媽媽的眼淚。老人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著頭,用手,輕輕的擦去了眼角的淚水。而張爸爸,始終坐的筆直,他的臉,一直朝著另一邊的方向,片刻都不曾扭轉過來。
從那之后,幼寧匯回去的錢,全部被退回來了。過年的時候,他也沒能踏進那個掉了漆的綠色鐵門。而電話,永遠,都只是一聲喂之后,便被掛斷。
……
誰曾想到,再見面,是在白色的醫院里,這一次,是真的有些晚了。
張媽媽已經老了,對于一個老母親,兒子是她的依靠,是她的支柱。張媽媽再也按捺不住悲傷,轉身與兒子抱在一起,低聲的哭了起來。
幼寧低頭,看著懷里低聲哭泣的母親。
媽媽,真的已經老了,她的頭發早已白覆過黑,滿是塵霜了。她還是那個齊耳的發型,還是那身樸素的穿著。但人,早已經不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個人。
小時候,每到天氣晴朗的季節里,爸爸便會把小幼寧放在自行車的前梁上摟著,后面馱著媽媽,全家一起到田邊去摘野菜。那時候,武漢還沒有這么多的高樓,騎車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看見綠水的稻田,整齊的菜畦。年青的媽媽穿著“的確涼”的小花襯衫,拉著小小的他,一起在田間尋找包餃子用的薺菜。
這么多年過去了,幼寧已經長大,他再也不是那個走路跌撞的孩童,他看著懷中矮而瘦小的母親,眼眶很熱。
他仰起頭,使勁的眨了眼,片刻之后,低頭輕拍著母親的背,安慰著她。
這個時候,他必須要堅強。
母親漸漸平靜下來,擦干了眼淚,回到病床前,看著昏迷中的父親。幼寧挨著她坐下,把她的雙手握住,放在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