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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芝微微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好在楊培華也只是發(fā)發(fā)牢騷,并不是在跟她說話,他指了指斜坡,“你快點到下面去吧,可別讓人看見了。”
何方芝這才反應(yīng)過來,也顧不上看四周了,貓著腰往斜坡下滑。
兩人一個蹲著,一個彎著腰開始說話。
“你現(xiàn)在什么水平?”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要教她,楊培華自然要先了解對方的水平。
“我只會寫繁體字。”
楊培華一怔,“拼音呢?”
“不會!”
楊培華又問,“數(shù)學(xué)呢?”
“除了會打算盤,其它的一概不會。”
楊培華眉頭皺得都要能夾死蒼蠅了,“你這水平考大學(xué),我看有點懸。”
何方芝搖了搖頭,“老師,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楊培華見她充滿自信,很認同地點頭,“看來你很有信心,那就好。只要你肯下苦功,再難的事情都有機會。”
多學(xué)點東西總是好的,就算考不上大學(xué),到時候也可以上大專。總歸比窩在鄉(xiāng)下有前途。
何方芝點頭附和,“老師您什么時候方便教我?”
楊培華也很爽快,“我每天都會牽牛出來,如果你上工的話,就早晚過來一趟。我先教你把拼音認全,字的話,你就在家多練練就成。你年紀也大,許多東西讀一遍就能懂,不需要我給你講解,倒是省了不少事。難得是數(shù)學(xué)。我先教會你簡單的阿拉伯數(shù)字,然后你先照著課本學(xué)。遇到不會的,晚上可以到牛棚那邊問我。”
牛棚?何方芝還真不知道在哪。
瞅著她懵懂不解的樣子,楊培華還以為她是剛嫁過來的小媳婦,想了想問,“王家巷,你知道在哪吧?”
何方芝點頭。王家巷,她當然知道。前些日子,她差點在那里上演一出抓奸戲碼呢。
楊培華微微有點酸澀,“王家巷右邊走大概一百多米的位置,有一排棚子屋,那里就是牛棚。”
何方芝點了點頭,楊培華朝她道,“你早點把書本拿過來,我先幫你把音標上,到時候你可以照著字母讀。”
何方芝立刻從自己的竹簍里拿出一本書,里面還夾著一只鉛筆。
楊培華臉上帶笑,“你這小同志想得還挺周到。”
何方芝笑了笑。把書和筆遞給他之后,拿著鐮刀開始在四周找草藥。
等過了好一會兒,楊培華已經(jīng)把所有音標都標好了,然后讓她過來,他一遍遍地教她讀。
何方芝畢竟不是真的一點都不會。前世,她學(xué)字的時候,不會的也會在旁邊標同音字。所以他讀過一遍之后,她基本上都能記住。
一個小時后,她已經(jīng)基本會掌握拼音的讀法與結(jié)構(gòu)了。楊培華也不得不佩服她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只是不免替她惋惜。
他收回心神,看著她,“明天再教你偏旁部首,你先回去復(fù)習(xí)一下。明早我要考考你。”
何方芝把書筆收起來,朝他道謝,“好!”
楊培華見她要走,看了眼正在吃草的牛,走到它邊上,伸手把牛脖子下面的那枚刀幣解下來,遞到她手心,“這是送你的。希望你以后都能有顆向?qū)W的心。”
何方芝低頭看著這枚刀幣。她只是給他一些簡單的粗食,他卻送她這么貴重的東西。
她面露遲疑,“老師,這也太……”
楊培華搖頭苦笑,“這種東西前些年不知道毀了多少。這還是我原本留著自殺用的。”
他把這枚刀幣綁在牛脖子下,是想著有朝一日,如果他堅持不了,可以用它來了結(jié)生命。
只是日日望著這枚刀幣,想到那個害了他一生的小人還逍遙自在好好的活著,他就怎么都下不了決心。
活著,哪怕像畜生一樣的活著,他也要活著回去報仇。就是這樣的信念支撐著他度過這么多難捱的歲月。
好在一切都快要結(jié)束了,他馬上就要迎來曙光。
何方芝被他這話驚住,自殺?
“哈哈,你放心,好日子就要來臨了,我哪肯舍得自殺。”被她的樣子逗笑,楊培華眼淚差點流出來了。
何方芝有點窘,朝他鞠了一躬轉(zhuǎn)身離開了。
回到家中,何方芝把曬好的草藥搗碎,然后架起砂鍋熬制。
調(diào)制成糊糊之后,還要放在鍋里蒸。
因為這年代的柴火也很難得,所以蒸紅薯的時候,她把糊糊放到紅薯邊上。
幫著盛飯的張向陽看到這碗綠色的東西,還有些驚訝,“這是什么?黃瓜泥嗎?”
何方芝搖頭,“不是,我自制的清涼膏,就是我身上的味道。”
反正也瞞不住了,直接跟他說吧。反正只是一種自制的藥膏而已,應(yīng)該也不會怎樣吧。
張向陽有些驚訝,“清涼膏?做什么用的?”
何方芝笑著道,“可以防中暑。你也知道我是學(xué)醫(yī)的,無意中搗鼓出來的。防暑效果還不錯。”
“能給我一盒嗎?我想送給彭家木,大熱的天,他天天要下鄉(xiāng)。前些日子還差點中暑了呢。”彭家木幫了他那么大的忙,雖然他爹給彭家木送了不少好東西,可關(guān)系要想長久處好,平時也得多來往,這清涼膏不值錢,重要是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