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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洗好切好后, 天邊的太陽已經升起, 空氣里漸漸有了溫度。
何方芝炒了好幾個菜就等著李學生過來。
兩個孩子見飯桌上居然有紅燒雞塊,饞得流口水, 眼巴巴地望著何方芝就等著她說開飯。
可是兩個孩子等啊等啊, 一直沒能等到父母開口。兩個孩子大眼瞪小眼, 互相推搡著。最終年紀還小的紅心被親姐推出當了擋箭牌。
紅心攥著小拳頭,嘴邊留著哈喇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盤雞肉,“爹, 娘, 咱們什么時候開飯吶?”
何方芝摸了摸她的頭,低頭哄著她, ,“紅心乖啊,我們還要等李叔叔一起吃呢。”
紅心抹了抹嘴角,撅著小嘴, 低下了頭。
紅葉聽到親娘這話,立刻把視線移向大門口。約莫等了兩分鐘,她嘟著嘴,可憐巴巴地看著張向陽,“爹,李叔叔什么時候來啊?”
張向陽望了眼墻上的掛鐘,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他有沒有來?”
以前都是卡著飯點來的,今天卻遲遲沒有出現,真是奇了怪了。
何方芝叮囑一句,“在大路上看一眼,沒有人就回來吧!”
張向陽響亮地嗯了一聲。
只是沒等他走出家門,院門外有自行車的聲音傳來。
一家人齊齊看去,見來人果然是李學生,都松了一口氣。
張向陽滿臉笑容,大步流星走上前,熱情地招呼他,“李科長,你終于來了,咱們全家就等著你呢。”
李學生推著自行車進來,順口解釋一下為什么會遲到,“早上出門的時候遇到個朋友,來晚了,不好意思。”
等他說完,才覺得不對勁,以前他都是厚著臉皮過來蹭飯,這一大家子可沒這么熱情過,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特地等他。
李學生把自行車往院子里一放,被張向陽拽著往屋里走。
“瞧見沒?知道你要來,特地給你做了兩個葷菜。”張向陽指著一盤紅燒雞塊炒青豆和一盆魚頭豆腐湯。
李學生落座后,似笑非笑地看著張向陽,“說吧。你到底想干啥?如果事情簡單,就沖你給我整的這兩個菜,我答應了。”
張向陽笑容燦爛,夾了一筷子雞塊放他碗里,“我想請你幫忙把昨天他看的那個人弄出來。”
“什么?”李學生臉色霎時變了,這已經不是小事,而是給自己找麻煩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臉,把臉上的疲憊揉散,他把視線移到何方芝身上,有點難以置信,“嫂子,您這么精明的一個人怎么不勸著點。張哥這是找死,你知道嗎?”
何方芝一手托著下巴,來了興致,“那個劉主任有問題?”她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彎起嘴角,試著猜測,“難道告發馬大順的人就是劉主任?”
張向陽驚訝地張了張嘴,有點懵,“媳婦?真的假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方芝攤了攤手,“我就是隨便猜猜。上次他帶人來我們家搜東西,我就覺得那人是個非常陰險的人。后來又聽你說,馬大順被打得遍體鱗傷,我就猜到是他。不過我只是感覺,沒有證據,所以才沒跟你說。”
像她這樣什么陰謀詭計都耳熟能詳的人,對壞人有本能的直覺。
張向陽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他看向李學生,迫不及待地追問,“李科長,我媳婦猜的對嗎?”
李學生在短暫地驚訝過后,心里升起一絲驚異。那馬大順是跟人換銀元的,估計經手的人沒有五百也得有一百。她只不過是見過那劉主任一面,居然就能猜到了,這種直覺簡直是變態了。
李學生很肯定地點頭,“嫂子說的沒錯。我也是一次偶然機會才發現劉主任這人有問題的。他每次都是鎖定犯人,說是有人寫舉報信舉報對方,那犯人就會在有懷疑對象,然后讓犯人寫舉報信,他把人抓進來,兩邊都得利。他把人家攪得天翻地覆,他卻坐收漁翁之利。得了不少好處,搜過來的珍寶數不勝數。有一次,他污蔑我的一個朋友,我朋友從不與人結怨,根本不嫌疑人,最后他惱羞成怒想找個證人污蔑我朋友,想要把之前他污蔑的罪名落實,可惜的是我朋友有后臺,才沒讓他得逞。”
張向陽氣的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咬牙切齒地道,“這人簡直無恥!該千刀萬剮才是!”
李學生嘆了口氣,無奈搖頭,“他是革委會主任,除了咱們縣的周書記,恐怕無人能治他。”
張向陽心里一喜,“你認識周書記?”
瞅著他的笑臉,李學生毫不猶豫地給他潑了盆冷水,“我認識又如何,他不會幫你這個忙的,劉主任可是周書記一手提拔上來的,兩人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張向陽眼里的火被他這話澆得死死的。
何方芝側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眉峰擰在一起,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顯然是打擊太大。她轉過頭看向李學生,“我看這事,也未必不能解決。”
兩人齊齊看向她。
何方芝托著下巴,眼黑如墨,“你們不是說,犯人不承認犯罪,會改由法官決定他是否有罪嗎?”
李學生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訴她,“恐怕他堅持不到法院開庭,人就沒了吧?到時候,他直接可以對外人說,他是畏罪自殺。”
進了那個地方,就別想活著出來。沒有罪名也得給你羅列新的罪名,總不能辛辛苦苦把人抓來,卻又把人無罪釋放吧?那多麻煩,再說也有損革委會的形象。這些人就是這么無恥。
何方芝倒是沒有半點反應,張向陽卻是如墜冰窖,連手指都沒辦法動彈。難道就沒有辦法了?
何方芝招呼李學生吃菜,又讓兩個孩子動筷子,“快點吃吧,一會兒菜該涼了。”
兩個孩子像是活過來似的。
明明又那么好的飯菜擺在他面前,張向陽卻毫無胃口。他垂眉搭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何方芝看著李學生,“我聽孩子他爹說,你昨天跟人吵架了?要不要我幫你分析分析?”
李學生嘴里啃著雞骨頭,重重嘆了口氣,“家里人催我回去相親,我正愁著呢。”
何方芝想了想,“你拒絕相親,難道是因為你相中的姑娘身份不夠?”
李學生呆了好半天,“你查過我啊?”
“我隨便猜猜。原來真的猜對了。看來你不僅僅是城南蔬菜公司科長這么簡單呀。你家里什么來頭?”何方芝繼續猜測。
張向陽瞠目結舌,這從哪里就猜到這點了?他怎么沒看出來李學生家境不一般呢?
李學生看起來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工人,就是他這個年紀和他的崗位有點不符,可李學生的本事絕對對得起他的崗位。他腦子轉的極快,舉一反三的本領也是非常厲害。就算他出入縣政府很熟練,可那也有可能是他常常要去里面交稅啊。并不代表他就是個官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