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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干什么?”張向陽見她一會兒拎出五斤花生,一會兒又拿出三斤紅豆,一會兒又拿出五斤黃豆……
把這些東西全裝麻袋之后,竟是滿滿一麻袋的東西。
“這么多東西沒法帶啊?”張向民有些為難了。
張二梅不死心,“就讓琳琳下來走。把這袋東西放在前面的大杠上,讓根寶坐在他小舅懷里。”
張向陽已經沒法跟她溝通了,想了想還是勸道,“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別帶這么多東西回去。你家也不容易。”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姑娘有點缺心眼,一心想拿自家的東西貼補娘家。也不知道張母是怎么教的,洗腦這么成功。
張二梅怔了怔,面上有些難過,“你是不是嫌東西少啊?三弟,都是姐沒用,我沒法給你弄到更多的東西。你放心,等今年,我在自留地里都種上黃豆,到時候榨了油送給你。”
張向陽“……”他真不是嫌東西少,而是覺得她該為自己這個家考慮。再說他也沒有占人家便宜的習慣啊。
他板著臉,有些不高興,“姐,你少瞧不起人了。我現在好歹也是工人。吃商品糧的,我能看上你這些東西嘛。你留著自己吃吧。”
張二梅還想再說,張向陽已經催著大哥往外走了。
張二梅見他不要,狠狠心一咬牙就指著丈夫道,“跟我抬去吧。”
吳成虎一臉肉疼的看著這些糧食,“小舅子都說不要了,咱們留著……”
話還沒說完,張二梅已經扇了他一巴掌。吳成虎的話就這么硬生重咽了回去。
張向陽一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黑著臉,把兩人拉出屋子。
初三上門,也不能一點東西也不帶,張向陽從袋子上面拿出一包糧食,“行了,就拿這個吧。帶太多,你倆累不累啊。我跟你說,我真的什么都不缺,二姐,你過好自己的日子都成。你瞅瞅你家這房子破成這樣,我都不想登門。”道理說不通,那就來激將法。
張二梅忙道,“那等夏收后,我就找人蓋。”擔心請不到人,她又補充一句,“我花錢請人蓋。”
張向陽松了一口氣,“這就對了。日子是你的,這個家也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你別什么事都想著我。我好著呢。”
這還是他第一回 求人別把他當回事。前世的他明明是誰都不肯要他,都當他不存在。
張二梅聽了他的話,感動的直抹眼淚,“三弟,你長大了,知道護著我了。咱娘說的對,只要我對你好,你會給撐腰的。這邊沒人敢給我甩臉子。”
張向陽“……”
就沖你這脾氣,誰敢給你甩臉子呀。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眼吳成虎。
吳成虎低著頭沒說話。他個子小,長年被媳婦壓一頭,造成了他走路幾乎不怎么抬頭。
張向陽跳上車后座,抱著琳琳,很快走遠了。
因為兩個生產隊并不遠,所以張向陽到家半個小時后,吳成虎和張二梅也到了。
張家堂屋里坐了好些人。看那年紀,應該都是跟張母處得比較好的。
這些人看到張二梅帶回來的東西,每個人的臉上都閃著興味,以及那不懷好意的鄙視。
張母羞得滿臉通紅,不顧客人面就掐著張二梅的胳膊往屋里拽。
張向陽擔心兩人吵起來,忙跟了上去。
屋里,張母猛拍張二梅好幾下,聲音像尖刺一樣,“你怎么回事?就帶了五斤黃豆,你要氣死我是不是?是不是想讓我在生產隊抬不起頭?”
無論哪個年代的人,都有個不好的習慣,那就是喜歡攀比。
許多人攀比誰家生的兒子多。有人攀比掙的工分多。這些張母都沒什么拿得出手的。
讓她最有面子的事情就是她女兒每回過年送的年禮都是最多的,全生產隊獨一份。許多人都夸她會教女兒。
可誰成想,今年她把全生產隊最喜歡傳是非的姐妹們叫過來,她女兒居然給她掉鏈子。她這丟人都丟大了。不用等明天,她就會成為全村笑柄。
張向陽見他二姐被打,忙上前拉開,站在他娘面前跟她解釋,“這事不怪二姐。是我不讓帶的。”
“你傻啊,居然不要!”張母有些不信,指著張二梅的臉就罵,“好啊你,居然敢攛掇你弟弟幫你撒謊。小梅,你能耐了哈。”
說著,她開始找東西揍人。
再溫和的人也是有脾氣的,張向陽好幾次被何方芝冤枉都沒說。那是因為那錯不是他犯的。既然穿了人家的身體就要承擔一部分責任。
可現在呢?這叫什么事兒!
他氣得大吼一聲,“住手!”
張向陽眼圈都紅了,萬分痛心地看著張母,“娘。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張母被他兇狠的樣子嚇住了,她上前一步,顫抖著手摸向他的臉,“小三子,你怎么了?娘是最疼你的。你知道的呀。”
張向陽退后一步,不讓她碰,“可你為什么要害我?”
張母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明明她這么疼他,他卻說她是在害他,她忍著心痛問,“我怎么害你了?”
張向陽自己的價值觀早就定了。讓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二姐送來的東西,他怕自己晚上睡不著覺,“我現在好不容易出息了。可你卻非要二姐補貼我。她已經嫁人了,有自己的家庭。他們家住的是破泥草房,到處漏雨。如果哪天天氣不好,連續下暴雨,他們全家都得跟著遭殃。到時候,得了風濕病,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你覺得我這輩子還能安心嗎?”
“我?”張母已經說不出話來,她氣得拍了好幾下張二梅的肩膀,“都怪你二姐沒本事。連屋子都沒蓋上。”
張向陽看了眼一直低著頭,任親娘責罵也不還手的二姐,心里竟產生出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復雜情感。他央求她,“娘,你以后別問二姐要東西了。他們家過得挺不容易的。”
張母有些猶豫,女兒好不容易養大,現在正是該她回報的時候,怎么能不要呢。再說小兒子分家后,那點錢蓋完房子也就不剩什么了。她不得替他張羅嘛。
張向陽可不知道他娘的心思,見她遲遲不肯答應,他所幸換了個方式,“娘,我現在是工人了。咱們生產隊誰的工分能有我多啊。你不總說靠兒子嘛。我現在不就給你爭光了嘛。你就別讓二姐補貼我了。她送來的東西對于我來說可有可無,對他們一家來說卻是救命糧。”
張母聽到前面截,眼里已經冒光了,以致于到后面基本沒聽,她興沖沖地跑出外去,“行了行了,就按你說的辦。你不說,我都忘了這一茬了,你現在是工人,一個月有三十三塊錢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