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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白皙如玉的手執(zhí)著帶露的玫瑰,輕輕插進李唐襯衣胸前的口袋,黑色的眼眸深深地凝望他,沙啞低沉的嗓音緩慢道:“不是你的錯,我入戲太深了??吹侥憔蜁肫鹉切﹥礆埖穆訆Z者,摧毀了我的家園,讓我流離失所,走投無路,只能任由身體低賤被玩弄……”隨著他的話語,他的眼睛里像一潭月光照射下的水井,被人投下了石頭攪碎波光,痛苦從心底深處浮現(xiàn)出來。
李唐愣住,望著向他展露出脆弱的年輕人——他的臉上有太多本不屬于他的哀愁憎恨,完美得宛若天生就該這般被沉溺在涌動的黑潮里。
“我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傷到你?!碧K澈的指尖扯下了一瓣花瓣,映著他圓潤的粉色指甲蓋,被毫不憐惜地彈開,緩緩飄墜到地上,他平靜地抒發(fā)心聲,“因為我如此想傷害你。想要打破你所有自保的盔甲,敲碎你的面具剖出你的心,看看它是不是熱的,紅的,跳動的……”
他的眉眼漫開殘獰,眼尾泛著血色的紅,李唐不禁心驚肉跳,下意識腳步向后退了一步。
蘇澈即使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扶穩(wěn),斂下睫毛,那絲殘忍被頃刻收拾起來,他無奈道:“九九,你看,我比林笙榮不信任任瑾還不信任你,如果和你對戲,只會比林笙榮對任瑾的殘忍還要殘忍地對待你。我現(xiàn)在沒辦法看到你而不憎惡你,盡管我將你當成我的……朋友?!?
李唐看著他的負面情緒潮水似的涌去,握在手臂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愧疚地說:“這是我的錯,我沒想到你入了戲就出不來了。”他憂慮道,“可是這樣不行,我的角色是任瑾,是你的朋友和追隨者。”
他全無意識到在這種時刻,第一時間想起的依然是那部戲,而非蘇澈的精神狀態(tài)。李唐從未嘗試過全心全意地去關(guān)心一個人,他對自己馬虎,對別人更是渾不在意。洛九的感情終究不是他的,即使偽裝得再像,也無法改變根深蒂固的漠然。
“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吧?!碧K澈背過身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就再也無法壓制心中潮涌的恨意。
李唐見他留給自己拒絕交流的背影,只能先出門。
他將口袋里的玫瑰握在手中,紅色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和昨夜的薄雨。它挑選了一個好時機,夏天濃烈馥郁,而秋天冷香侵人。熱烈固然可貴,但那是群艷爭芳的時節(jié),遠不似現(xiàn)在這般令人珍惜,況且如此艷氣逼人又清寒疏離更叫人迷醉。
李唐腦海里還在回蕩著蘇澈的話語。他在說“恨”與“不信任”。前者定會給他們的戲帶來麻煩,但后者若加以利用,倒正好與劇情相應。
他握著花坐在落地窗邊的藤椅上,眼神游離在墻內(nèi)的花園和街道的楓樹上,碧玉似的天幕高遠無邊。
隔了許久,他從藤椅上爬起來,到廚房里翻出幾瓶牛奶借以澆愁。小九吐槽他哺乳期被餓狠了,不知道都多少歲的人了還這樣喜歡喝牛奶,一身奶香味特別招小貓小狗。李唐不記得自己的父母是誰,更不確定是不是哺乳期沒得到滿足,但小九睡著了無意識爬到他懷里就知道小九電池吃多,哺乳期比他還沒得到滿足。
果然,幾杯牛奶下肚,煩惱都解了。他舔干凈嘴唇,重拾心情又跑去找蘇澈。
他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砬宓穆曇粽f:“請進。”
李唐打開門進去,寬敞明亮的室內(nèi),蘇澈坐在地上靠著墻,仰起頭看向他,看起來心情并不好。
“蘇澈,我想到了一個方法。”他走到蘇澈面前低下頭,笑意盈盈道,“恨意可以用愛來沖淡,信任可以重新用信任來建立。
“我已經(jīng)騰空了心房,以便你到來時裝滿它?!彼钫b著任瑾的臺詞,語調(diào)輕緩。
蘇澈眼神暗沉,瞳孔收縮了一瞬。他像個被海市蜃樓蠱惑的沙漠旅人,又像被濃烈酒香誘惑的酒鬼,明明是他親手畫下的牢籠,囚住的卻是自己。
“當然?!碧K澈出口的聲音帶著絲絲低醇的沙啞,“但請你聽我的?!?
李唐微笑:“我聽你的,就像任瑾聽從林笙榮一樣無條件地聽從于你?!?
蘇澈極輕極淺地笑了下,平靜的面容下透著難以察覺的血腥氣。
達成了共識,李唐放下了心里的大石頭。
一整個下午李唐都在研究該怎么言聽計從地當個小仆人,中途接到了洛誠的電話,請他出門喝杯咖啡。